无论怎么看,都是非常和谐的一家人。
外婆从房间里出来时刚好看到这一幕,走过来望着照片,眉眼柔下来,带着些怀念的语气说:“这是很久之前拍的全家福了。”
“外婆。”
见外婆同自己搭话,周明珣将照片往她的方向让了让。
不过,当周明珣仔细端详着照片里的小孩,试图从他身上看到一星半点儿谢桢月的影子失败后,他问外婆:“桢月小时候长这样吗?”
“这不是桢月。”外婆回答得很利落,像是连想都没有想,就直接回答道,“这是我们和敏敏。”
周明珣蓦地一愣,那股异样的怪感又一次在心头萦绕。
于是他向外婆追问道:“请问家里有桢月小时候的照片吗?有些好奇,想看看。”
外婆看了他一眼,突然有些不自然地说:“桢月小时候没带他特意拍过什么照片……最早的话,他初中的时候拍过一次,我等会去找一找。”
“算了吧,那么久以前拍的,哪里还记得放在哪里?”
周明珣回头,看到谢桢月就站着厨房的门口,手里端着盘刚出锅的杂烩菜,不知道听到了多少。
他把菜端到饭桌中间,说:“外婆,可以开饭了。”
闻言外婆立即道:“好,我去喊你妈妈,她一洗完澡就赖床上看漫画。”
说完就匆匆进了房间。
谢桢月对此早就习以为常,他没去管外婆怎么哄谢巧敏的,只是走过来从周明珣手里拿过相框,放回到书架上。
周明珣凝望着谢桢月,看到他用一旁的眼睛擦布仔细擦过相框表面,然后看着那张照片,很浅地笑了一下。
只是眼睛那道如折扇般半敛的眼褶纹丝不动。
他回望周明珣,声音轻快:“吃饭吧。”
晚饭的气氛和往常一般有些安静,谢巧敏筷子用的不熟练,还是习惯用调羹吃饭,有些菜不好舀,她就会让外婆帮忙夹到碗里。
谢巧敏挑食很严重,只要是有一点不喜欢的菜就不想吃,让外婆帮忙解决。
一顿饭下来,外婆几乎没有空闲的时间和坐在对面的两人说上什么话。
周明珣观察了半天,然后发现身边的谢桢月对此早已习以为常。
他趁着夹菜的功夫,仿佛不经意般将视线游移在祖孙三人的脸上。
谢巧敏其实和外婆长得很像,脸型偏圆,有些显肉,眼角的弧度是一个圆润的弧形,眼睛的形状则是偏短的,至于鼻子和嘴唇,大概是更像那张全家福里面的“父亲”。
其实也就是更像谢桢月的外公。
基因是很神奇的东西,能让两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通过孕育一个全新的生命,而将彼此身上的特征打散了重新组合,揉成另一个高度神似的面庞。
可不管怎么看,周明珣都没能在谢桢月脸上找到一点这个家里另外三个人的影子。
难道谢桢月是完完全全复刻了他亲生父亲的模样吗?
但这个家里没有任何他父亲存在过的痕迹。
谢桢月更是和他亲口说过,自己没有父亲。
这些疑问就像今晚夜空中的一团乌云,久久地遮盖着月亮,让夜色昏暗,不见清明。
谢桢月洗完澡回到房间的时候,看到周明珣正穿着睡衣,靠坐在床头看自己以前买的书。
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发现周明珣拿的是一本博尔赫斯的诗集。
谢桢月笑他:“你不是最不喜欢看这些文绉绉的东西吗?”
周明珣掀开身旁被子的一角,让谢桢月坐进来,随后便把书放回书架上,转身拥着谢桢月往下躺:“这不是想了解一下十九岁以前的小树都在看什么吗?”
谢桢月刚从浴室出来,整个人都带着一股潮湿的暖意。
两个人面对面地躺在床上,被子抬起又放下,飘起他们身上相同的沐浴露味道。
x城在南北分界线的南边,因此即使冬日里再冷,也不在集中供暖的城市名单里面。
谢桢月的家里就更不可能安装地暖,甚至周明珣先洗完澡回房间的时候,检查了一下外壳有些发黄的空调,发现只有制冷功能。
于是躲在被窝里取暖这种最为原始的方式,在这个冬日的夜晚显得弥足珍贵。
“那是高中的时候看的,你要是现在问我,我自己都答不出来了。”谢桢月努力回忆了一下,发现脑海中只闪过一些断断续续的句子。
然后他把被子拥簇着往上推,然后抬眼发现周明珣一直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说:“你是不是有话想问我?”
周明珣伸手把他的被子从鼻子往下拉到脖子:“很明显吗?”
谢桢月笑起来:“你都盯了我一晚上了,我要是再不问,怕你在我身上盯出一个洞来。”
周明珣也笑,但只有短促的一下,就敛了起来。
他不着痕迹地用目光又描摹了一遍谢桢月的五官,看他清癯的脸庞,看他尖尖的眼角,看他眨眼时若隐若现的狭长内双。
最后他说:“我只是突然发现,你和你妈妈长得不太像。”
周明珣也不太确定自己会听到什么样的回答。
但他内心深处应该是更想听到谢桢月反驳自己的说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