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长强调道:“我认真的。”
谢桢月看到一抹在月亮上飘过的乌云:“我也是认真的。”
班长叹气:“明明又在敷衍我。”
“算了吧班长。”谢桢月看着那抹乌云把月亮遮住,“话说得再直白一点,你觉得我喜欢女人吗?”
班长沉默了一会,才说:“……你要是想我们介绍男人的话也不是不行,给我们一点时间,肯定努力。”
谢桢月被他气得皮笑肉不笑:“我就不喜欢人,可以吗?”
班长望着谢桢月,深深叹了一口气:“吾儿叛逆伤透我的心啊。”
谢桢月看了他一眼,说:“谈恋爱太麻烦了,只是你们两口子谈得太顺利,一路绿灯,所以不知道人间疾苦。”
“这怎么会麻烦呢?”班长辩解,“谈恋爱不就是你爱我我爱你,然后我们在一起?”
谢桢月失笑:“这就是麻烦。”
班长问:“从哪里开始是麻烦?”
谢桢月答:“从爱开始。”
班长一时无言以对。
空中那抹乌云依旧厚重地飘着,不见月亮。
爱到底是什么?
这个问题谢桢月很久以前就想过,但是那个时候他不知道爱,也没得到过爱,只见过爱覆盖在自己身上的影子,所以凭着自己所能了解的一切,把它定义为责任。
他想,爱就是是承担,是照顾,是承诺。
但是后来的谢桢月触摸过,拥有过,失去过,才发现爱是一个动词。
他想,他的爱就是把自己最珍贵的东西都给对方,然后让对方在离开的时候一同带走,最后留下一个缺角的自己。
可惜谢桢月的世界太小,拥有的东西太少,装不下那么多人,也分不出那么多爱。
所以思来想去,这么多年过去,也就只有一个周明珣,可以让他心甘情愿地变得不再完整。
神话故事里说爱是人类肋骨的拟人,如果这个故事是真的,那么一个人失去爱,就是失去自己的肋骨。
那失去一根骨头之后会是什么感觉?
说痛吧,人又还活着。
说不痛吧,又觉得活着没意思。
所以谢桢月最后得出一个结论:爱情是个大麻烦。
班长最终沉沉叹了一口很长的气:“你就是还没忘掉。”
他说:“我想不明白,这么多年了,你怎么还记得?换别人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说不定他都记不得还有你这么一个人了,你又何必?天涯何处无芳草啊!”
闻言,谢桢月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班长恨铁不成钢地看着他:“你笑什么?”
谢桢月没有解释,只说:“前段时间,我见到他了。”
“什么?”
班长一怔,然后猛地反应过来:“你见到他了?!”
“嗯。”
谢桢月看着变薄的乌云,喝了一口啤酒:“见到了,还说了话,吃了饭。吃的馄饨,就我们公司附近那家,之前你来看我还带你去吃过,就是我刚好加班那次,你还记得吗?”
“……”
班长欲言又止地看着谢桢月:“记得。”
见他还记得,谢桢月也就没再多讲那家馄饨店。
他又喝了一口酒,想了又想,才说:“其实我觉得现在和他见面挺好的,前几年我过得实在不算体面,就算真见到了,我也会装作不认识他。”
班长一脸怀疑地看着他:“真的吗?”
谢桢月抿嘴沉默了半晌,然后说:“假的。”
班长闭上了眼睛,他就知道是假的。
他咬牙切齿地说:“我恨他。”
但是谢桢月说:“我不恨他。”
班长单手叉腰,握着啤酒罐的手抬起又放下:“我更恨他了。他到底怎么做到的,能让你念念不忘这么多年?”
“谁知道呢?这种事情就是这样不讲道理。”谢桢月又笑了,他重复地说,“可我真的不恨他。”
乌云终于飘走了,露出缺角的一轮月亮,高高地挂在天上,无悲无喜地把柔柔的月光照在每一个人身上。
谢桢月和它对视,声音被晚风吹得发凉:“非要恨的话,也应该是他恨我才对。”
谢桢月想,自己是一辈子都忘不掉周明珣的。
于他而言,周明珣是初恋,是出于本能的喜欢,是关于爱的全部理解,是炽热的太阳,是他满目疮痍的苍白青春里为数不多的轻松和快乐,是他的于心有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