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迎面望见那双似笑非笑的桃花眼,又生生把疼意忍下去。
卫戒在前面教着跳,六个人被轮着抽。
裴如也的力度控制堪称精妙。
打重了只会觉得疼到不行,打轻了学生不会明白该怎麽做。
他腕间木刀轮转翻飞,把每个人的关节部位像敲钉子一样拍到刚好正确的那个位置。
池霁和梅笙遥是从三岁起练舞长大,身体柔韧性和领悟能力都很强,在裴如也这里基本上是象征性地被抽几下,把有瑕疵的动作矫正到滴水不漏。
谢敛昀和薄玦两个小时下来已经快被抽成斑马了。
打一下不疼,但是频繁犯错频繁被抽,皮肤上渐渐就浮起淡淡红痕。
霍刃前半场还有工夫看其他人,後半程一声不吭地忍着疼记动作。
他被打的次数其实不算多,可是他太怕疼了。
竹片抽到胳膊和小腿上,就好像是点燃大片的神经再一路侵蚀噬咬往上。
可学跳舞怎麽可能不挨打呢?
要效率和肌肉记忆,就必须得扛过这一遭——像是缓慢到极点的渡劫。
有时候两三个动作接连跳错,霍刃能疼到嘴唇发白。
他第一次开韧带试着劈叉时都没有疼到这种地步。
因为前者是自己控制着力道,後者来临的毫无征兆。
少年最後根本不再睁眼看卫戒的示范,跟着脑子里的印象和全部肌肉记忆跳这首曲子,咬紧牙关眼眶都是红的。
裴如也垂着眼眸看他,没留什麽情分。
基础不行,腰不够软。
以後还得慢慢教。
这套舞有三分钟,等同于有三百秒。
每一秒里膝盖双脚双腿手腕肩膀全都有各自的变化和位置,等于有上千个细小动作需要悉数记下。
整个上午无比漫长。
再下课的时候,好几个人如释重负地长出一声。
裴如也抱着白玉竹刀笑吟吟道:“同学们,後天见。”
少年们同步僵硬站直:“老师再见!”
龙笳学的快,後面一个小时里毫发无伤,左手扶着谢敛昀右手搀着薄玦,笑骂着带他们回宿舍。
池霁和遥遥则拎着饭卡替他们几个下楼领健身餐,知道薄玦得瘫在沙发上呆一中午。
霍刃走在他们的身後,腰心手肘还疼的发烫。
“我是真没想到,”薄玦倒在沙发上的时候连被压住的长发都顾不上了:“嘶……好疼好疼。”
谢敛昀平躺在另一侧神情安详:“下午的声乐课我不去了。”
“钟老师要是问,就说我已经死了。”
龙笳翻出药箱来帮他们擦药,念叨道:“就你们两这状况,想评个C级都难,还是得练。”
薄玦悲愤道:“有本事让裴老师找我学钢琴啊!”
“我练死他!”
霍刃悄无声息地揉着腕上红痕,绕开他们回了房间。
在被柔软被褥包裹的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跟婴儿一样。
酸疼发麻的四肢进入无知觉状态,脑子里的意识也渐渐飘散。
手机忽然震动了两下。
[联合银行汇款通知]:您已收到500,000元的汇款,账户馀额为509,000元。
少年迷迷糊糊地数完到底有几个零,没想起来要为这事高兴高兴,一歪头睡着了。
钟逢雨没想到这几个小兔崽子第一天上课就敢迟到。
他今年四十五,手下带出的学生早就数不清了,出名的也有不少。
霍刃神情歉疚,头上的乱毛都还没来得及梳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