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霍决没有停止挥拳。
血流得滋滋作响。暴虐的因子在他血液每一粒细胞中疯狂叫嚣。
时闻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她的心脏跳得自己快吐了。
够了。
够了。
不要再继续下去。
不要越过那条界线。
二十岁的霍决,十二岁的霍决,或成熟,或稚嫩的面容,影影绰绰重叠在一起。
无知无觉的泪淌落腮颊。时闻拼命挣扎踢蹬,发不出任何声音,却仍亟欲阻止。
不要。
不要。
霍决!不要——!!
及时将他们从梦魇般的暴力漩涡扯出来的,是听见里面动静不对,去而复返的黄毛。
“丢你老母!乜料啊!”他大吼一声,抄起一根钢棍,从另一侧门口扑过来。
霍决后背硬生生挨了一下。
他迟钝回头,额角蜿蜒淌下血迹,将那张英俊的脸衬得更加诡谲锋利。
宛若修罗鬼神。
他眼睛冷得、空得没有任何内容,单手捏住黄毛的脑袋往墙上一砸。
黄毛“啊——!!”地痛呼出声,捂着血流不止的脑袋瑟瑟发抖,慌乱往没有防护的楼梯逃滚下去。
据说人嗅到雨中潮湿泥土气味的能力,比鲨鱼嗅到水中血腥味的能力更强。
是或不是,时闻此刻无从考证。
但她确信,自己同时嗅到了泥土与血肉的腥味。
还有铁。
使铁生锈的海水。
霍决回身的瞬间,眼底映入时闻哭得脏兮兮的脸。
她手脚都被捆缚着,狼狈地倒在灰尘里。像一只落入陷阱的小动物。这么可怜,还在极力挣扎,发出哀恸的呜咽,拼命要到他身边来。
霍决喘气声很重。
瞳孔没有焦点,如蒙黑雾,戾气挥之不去。
他一动不动地看她。
看她哭。
为他哭。
看她痛。
为他痛。
直至呼吸像暴风平息。
爆裂的熔岩淌入海里,变化出古怪而坚硬的形状,浇出遮天蔽日的雾。
他才慢慢松开渗血的拳头。
列夫终于带着保镖和医疗队赶到。太迟,也太及时。阻止了局面往不可挽回的方向陷落。
“少爷!”这个向来悍然的毛子,在看清霍决状况的瞬间,罕见地露出一丝慌乱。
“少爷!您的手!”
私人医生连忙上前处理,被霍决不耐烦地挥到一边去。
时闻身上的绑缚被其他人解开。霍决走过去,不许任何人靠近,单膝点地将她捞进怀里。
他身上清苦的烟草味,早已被浓厚的血腥味遮盖住。新鲜的,汩汩流淌的,没能结痂的血。
时闻内心崩溃,嘴唇嗫嚅唤他名字,却又因药物与恐慌挟持,只能发生细小声音。
“嘘。”
霍决居然还笑得出来。
居然还若无其事地哄,“别怕。”
他拿那只微微抽搐的手描她眉眼。反反复复。小心翼翼。
猩热的血沾了她满面。
“我没事。”时闻一字一顿,艰涩开口,“我没事。真的没事。你的、你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