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家经此一变,老爷子的去世对小锴来说打击不小,我们现在找不到他。不过你不用担心,他拥有华盛一半的继承权,有我在,谁都不能欺负他,大哥和大嫂也不能。
“以我对他的了解,他很有可能是去找你了。对你们的事,我持保留意见,但我也不会干涉。我只有一个请求,如果小锴他去找你,希望你能看在你们往日的情谊上,收容他一段时间。他长大了,不会在你那里叨扰太久的,等他想通了,自然会回来承担他该承担的责任……不胜感激。”
程宗柏活着的时候,曾和白霍两人死死盯着还在休养中的程锴,切断他所有能查到孟娴的渠道。至于程端,在这场闹剧中自始至终都是中立的立场,所以他不会帮程锴,但他一直有关注孟娴在爱丁堡的动向,那是受白英所托。
程宗柏病重以后,程端也是可怜程锴,这才找了机会着人松了对他的看管。所以程端才能这么轻易就联系上孟娴,他对她为数不多的容忍和善意,大多数源于程锴和白英。
说白了,人都是爱屋及乌的。
挂了电话,孟娴一直心不在焉。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以前,想起她和程锴那些不太美好的初相识,想起他们充满了算计的前尘和那不算多的温暖回忆。
她对程锴实在算不上好,很多时候连她自己都不敢置信,他为什么能那么坚定对待她,在她义无反顾地抛弃他离开以后还能再找上门来。
在她面前,程锴时常像一只惹人怜爱的小狗,但他明明应该是最张扬的小少爷,有着一张漂亮到富有攻击性的脸,还有着无比优越的家世。他明明应该可以居高临下、睥睨所有人,可在她面前,他却低头垂眼、平静而绝望地对她说:“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却突然抛弃我。”
她形容他是惹人怜爱的小狗,并非居高临下的侮辱,也并非傲慢地讥讽,而是在说他忠诚孤勇、从一而终。
扪心自问,她孟娴何德何能,配得上他这样的真心?
推开门的一瞬间,孟娴和程锴四目相对,对方似乎微微愣怔一下,被淋湿的身体明显僵在原地。
孟娴突然有些怅然和心疼,那种感觉麻麻的,有些痒,伴随着程锴失落的模样一起刻进了她心里。
孟娴在此刻忽然想明白,当初程锴对她坦诚时,她为什么要拉着他好好谈谈了。虽然后来因为程宗柏病重,谈话未能继续进行下去,但她记得她的确是想好好和他解释的。
她不希望他们之间有隔阂,或许程锴对她来说,也早就不是一个只能被利用的工具。
孟娴不作声,程锴也被犹豫和踌躇拖拽着脚步。
直到孟娴打开伞,慢慢朝他走过去,随后罩在他头顶时,程锴那一直紧绷的身体才陡然松懈下来,他垂着头,声音低哑得不像话:“孟娴,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失去了这世上最疼爱他的亲人,失去了最坚实的靠山和后盾。
孟娴从未在程锴身上感受到如此强烈的破碎感,就好像一块美丽的、布满裂缝的水晶,只要最后一丁点打击,就会彻底走向碎裂。
孟娴没打伞的那只手抬了抬,在空中短暂地迟钝两秒,然后抚上程锴的背。她再开口时,声音时一如既往地轻柔,可语气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坚定:“你不是什么都没有了。
“你还有我。”
…………
二楼,落地窗旁。
傅信冷眼看着伞下的两人,良久,面无表情地转身离开。
见“爱人”7
雨还在下。
不远处的路上传来关车门的微弱声响,孟娴一抬头,便看到傅岑举着伞,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着他们。
孟娴脑海里有一瞬间的空白,思绪也随之被拽回现实。
似乎是察觉到什么,程锴顺着孟娴的视线回头。傅岑离他们有点距离,她看不清傅岑是在看自己,还是看他身后的孟娴。总之停滞片刻,对方还是迈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过来。
傅岑径直越过程锴,道:“外面这么冷,怎么不进去?你一吹风就感冒,傅信在家,怎么也不劝着你点儿?”
孟娴顿时有些微无措:“傅岑……”
“有什么话,都进去再说吧。”傅岑平静地打断了她,语气和神情都辨不出喜怒,只是走近以后,他再没有施舍一丁点眼神给程锴。
他只想立刻带孟娴回去。
孟娴被拽着往门口走,罩在程锴头顶的伞猝然离开,大雨复又打落在他身上。
程锴的确不想因为自己,让孟娴也僵持在风雨里,让她先回去也好,他以后再来就是。
可孟娴却以一种执拗的姿态在傅岑身后,极轻声地说:“让他也进去吧,我们不能把他扔在外面。”
傅岑的身形猛地顿住,但迟迟没有出声。僵持片刻,他终于回过头来,却是看着程锴,声线压抑而低沉:“你都听见了,还愣着干什么?想让她继续在这儿陪你吹风淋雨吗?”
话是对着程锴说的,孟娴陡然卸了浑身绷紧的力道。
她知道,傅岑松口了。最终,程锴还是面色不明地跟着他们进了屋。
开了门,从玄关进入客厅的时候,傅信原本还站在下沉式吧台那里摆弄着什么,听见动静,抬头看了他们一眼,才端起一杯热花茶走了过来。
但只有一杯。
真正淋了雨的程锴被扔在一边,连块干毛巾都没有,最后还是孟娴看不下去开了口,傅信才答应待会儿带程锴去客房的卫生间洗漱一下。
他倒是异常平静,看起来似乎是对这件事的结果早有预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