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大师:「就算阻止不了,我也得亲自去看看她到底变成了什麽样。她现在就是一个普通的小丫头,哪来的能力去使用黄泉令?」
古大师说完,连自己的旧行李包都没收拾,将阮莹她弟弟往怀里一抱就跑过去。
秦以川:「你不去看看?」
荀言没回答。
秦以川:「如果你当初没有离开东洲,阮莹一家或许可以找你求救——你心里是不是这麽想的?」
荀言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秦以川:「我就知道,你这人外面看着没有人情味,实际上心思比谁都多。人各有命,这事儿和你没关系。如果你心里记挂,就一起去看看。」
荀言到底没拒绝。
但是他们到朱家的时候,已经晚了。
这里的时间是无序的,他们到朱家的时候,虽然仍是白日,但是日头并未像西沉,反而还是在东边挂着,从阮莹出门之後的这差不多一夜一天的时间,被刻意抹去了,他们看见的,已经是尸横遍野的朱家宅子。
整个朱家的人,包括雇佣的杂役和打手,三十多人,无一幸免,都被扭断了脖子。朱家人和打手都被剥了皮,人皮里面塞满了喂马的乾草,用麻绳挂在房梁上。
剥皮揎草,自起时为惩戒贪赃枉法之人的刑罚,之後落在民间,便成了对大奸大恶之人的复仇之用。
第224章入魔成夜叉
朱家後院的水井,上面用来挡住井口的石头已经成了满地碎石,鲜艳的朱砂已经成了酱油色,早就失去了镇压辟邪的效用。
一身红嫁衣的阮莹站在井口前,背对着他们。系在发梢的红绳已经断了,不知道被扔在哪里。一头长发在随风而动,却不像那个藏在筐里无路可逃的十几岁女孩。
嫁衣袖子下露出的双手,指甲漆黑,面沾着乾涸的血迹,像屠夫惯用的刀。
古大师:「这些人都是你杀的?你入魔了?」
怪不得他们自从进来就感觉不到任何怨气,因为阮莹压根没死,或者准确来说,她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死亡,阮家一定传承着古时候的一些风水秘术,将水井里被镇压的怨灵都容纳进自己的身体,这样一来,怨灵的怨气就能为她所用,有了法术,就自然有了利用黄泉令的法门,藉此报仇,杀了朱家满门。
而他们之前来朱家,虽然听闻鬼哭之声,下井之後并没有见到任何鬼魂,就是因为哭声和鬼魂,根本不在一个时间点,他们下井的时候,里面的鬼魂已经被阮莹利用黄泉令送去往生。
但无论是用什麽样的法子,阮莹大仇得报,本该得偿所愿,转世投胎,可现在却仍留在这里,显然就是当年的事情还没有处理乾净。
秦以川从房梁上的尸体一一看过去,并没有发现黑瘸子的尸体,那个人神秘莫测,阮莹的确未必能够抓得住他。
如果黑瘸子逃走了,那她留在这不肯离去,就有了解释,她是执念未了,在等报仇的契机。
古大师应该也想到了这一点。
古大师:「你把我们带进鬼蜮,是想让我们找黑瘸子?」
阮莹却摇头。
古大师:「不是找他?那你在等什麽?」
阮莹仍未回头:「我在等你。」
古大师觉得自己听错了:「我们这有三个人,你说你等的是谁?」
阮莹:「等你——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古大师糊涂了:「这怎麽还聊上哲学了?我该不会是黑瘸子转世吧?你等我是等着来报仇的?」
阮莹:「他已经死了,并且永远没有转世的机会——我已经把他吃掉了,一点魂魄都不剩。」
古大师:「……你这样说的话,我就有个大胆的想法——我难不成是你……」
「爸爸」两个字差一点出口,阮莹在此刻回过头来,古大师本能地被吓了一大跳,把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
阮莹的脸已经彻底看不出原来的模样,青灰的皮肤上布满了皲裂的痕迹,嘴里长出来两条又尖又长的獠牙,一下子就将整张脸撑得变形。脸上的皲裂纹路从脸上一直蔓延到锁骨之下的躯体深处,脖子上有两道极深的刀伤,皮肉外翻,但是没有血,她的身体已经是死亡状态,流不出血来了。
她不仅成了魔,而且还是夜叉。这个在现代人类社会听起来像骂人的名词,最本来的真实意义,是指金字塔最顶端的鬼。
阮莹的祖上,一定也有上古遗民的血统。
在阮莹转身的瞬间,古大师陡然觉得怀里一轻,阮莹的弟弟消失了,贴在小孩身上的安神符落在古大师的手心里,周围的所有东西都像按下了褪色的开关,塞满了乾草的皮囊腐朽,朱家贵死的宅子落满了灰尘和蜘蛛网,破旧,坍塌,成为废墟,後院的竹子却一直生长,根茎蔓延,将朱家的老宅覆盖在新鲜的笋和竹节之下,像从来没有存在过。
他们置身於漫山遍野的竹林。
古大师:「你弟弟……该不会你说我是你弟吧?」
阮莹的脸已经失去了做表情的能力,她看着古大师,许久许久,才幽幽长叹。
阮莹:「你能活着,真好。」
古大师摸了摸自己胡子拉碴的脸,对於他而言,几个小时之前他才刚从筐里捡了一个刚十五六的小姑娘,转眼就成了这小女孩的弟弟,这种转折实在有点荒唐。
古大师:「你把我们拉进鬼蜮,不,不只是我们,很多人都在鬼蜮里失踪了,你把这些人困住,该不会就是为了找弟弟吧?你怎麽知道我是你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