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以川不想理她,和荀言两个人从饲料加工厂出来,拉开车门的时候,瞧见路边蹲着一个破衣烂衫的男人,不修边幅,胡子拉碴,看起来像个捡破烂的老头子,但是骨相上分明顶多三十多不超过四十。眼神清明,不像精神有问题的拾荒者。
秦以川没忍住多看他两眼,那人察觉到他的目光,扭过头对他龇牙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不笑的时候还算正常,可是他这麽一笑,配上这副尊容,就真成了有点缺心眼的模样。
秦以川坐进车里,松刹车踩油门,那人的脸在镜子里渐渐变远,可他的目光始终凝聚在他们这辆车上,直到拐弯之後再也看不见为止。
秦以川:「刚才那人,你觉不觉得他有点奇怪?」
荀言:「他身上有道家清气,但不多,是个修行者,根基打得很好,可惜没有大成。」
秦以川:「除此之外呢?」
荀言:「你指什麽?」
秦以川琢磨了两番,就是找不出词来形容那种感觉,甚至不太清楚那是不是自己因为钢铁厂那事儿而草木皆兵,所以沉默些时候,
秦以川摇头道:「没什麽,可能是我想多了。」
一路无话,车在山路上七拐八拐地终於到了西山填埋场,一股子怪味,就算隔着车玻璃都挡不住。
秦以川捂着鼻子在车里翻箱倒柜,好不容易找出两个口罩,和荀言一人一个戴上,可是一开车门还是好悬给熏得吐出来。
填埋场里面,他们这样的车进不去,只能徒步走。等接近核心位置的时候,才发现里面的工作人员全副武装,戴的都是防毒面具。
这不是他们第一次进垃圾填埋场,但是上次那个干垃圾和建筑垃圾比较多,而这个西山填埋场则什麽玩意儿都有,甚至医疗垃圾都在这处理。
更重要的是他们今天来得不是时候,一家养猪场发生了猪瘟,三十多头病死的猪刚处理完,虽说这种猪需要深埋并做无害化处理,但是那个味儿可不是一时半会能散掉的。
填埋场的负责人看过他们的证件,十分热心地给了他们一人一个防毒面具,带空气过滤那种。这面具戴上好一会,秦以川才觉得自己活过来,跟着负责人到了专门处理干垃圾的区域。
饲料加工厂运输过来的垃圾的确已经处理,这些垃圾绝大多数都是粮食处理之後的残渣,可以利用微生物进行降解发酵,所以秦以川他们过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个巨大的半圆形凹槽,中间分出很多小格子,用半透明的玻璃盖子密封。昨天运过来的垃圾被堆在左上角的格子里,目测得有四五百斤,除了粮食残渣,乍一眼看不出别的。
秦以川:「填埋之前,你们会检查这里面都有什麽吗?」
负责人:「会有机器检测,这也是今年才上的新设备,原理就和地铁机场的安检差不多。毕竟去年那边的垃圾场不是才出了挖出尸体的事儿吗?我们这边总得提防着点。另外像这种要发酵处理的垃圾,里面如果有铁皮塑料或者其他无法降解的东西,也是需要被挑出来的。」
秦以川:「昨天送来这批有被挑出来的吗?」
负责人:「这我说不好,您稍等,我打电话叫处理员李大华来,这些都经他的手,他比较清楚。」
垃圾场负责人说着,已经打了电话出去。
隔了不大一会儿,从外面跑过来一个年纪不算大的年轻人。
李大华:「军哥,你找我?」
负责人:「饲料厂收过来的垃圾都检测分类了吗?发现什麽东西没有?」
叫李大华的这个年轻人闻言眼神飞快地一躲。
李大华信誓旦旦地说:「除了些玉米渣子和石头,啥也没有。这垃圾不是早就埋了吗?咋,出啥事了?」
负责人:「没你的事,甭打听。你可好好想想,真没别的东西?」
李大华:「真没别的,就连能卖破烂的破铁皮都没找着一块。」
负责人:「行了,你回吧。往後处理的时候,多注意点,别一天到晚扬了二正的。」
李大华嬉皮笑脸地答应了,转身要走,被秦以川叫住。
秦以川:「等会儿。」
李大华:「领导,您有事儿?」
秦以川:「我没事儿,不过这两天你有没有事儿,可就不一定了。」
李大华:「啥意思?」
秦以川:「有的东西不能轻易沾手,一旦碰了,可能後悔都来不及。」
李大华:「您说这话我就听不懂了。」
秦以川:「现在听不懂没关系,过两天就能听懂了。等你真听懂的时候,可以去东洲仓库找我,当然,找我的时候,得把你的东西带上。」
李大华看着秦以川,隔了一会儿才缓缓咽了一口唾沫。垃圾场的负责人听得云里雾里,秦以川和荀言已经转身告辞。等秦以川和荀言走远了,负责人才扯了一下李大华的袖子。
负责人:「他说的啥意思?」
李大华乾笑一声:「我也听不懂,他们是干啥的?咋想着来这看垃圾了?该不会是警察,又出案子了吧?」
负责人:「别胡说八道,咱们这乾乾净净的,哪来的案子?他们的证件是异控局,你听说过吗?」
李大华摇头:「没听过,哪冒出来这麽个部门?该不会是骗子吧?」
负责人:「骗子来这干嘛?闻臭气吗?做人说话都得长点脑子。得了,不管他们了,赶紧的,今天的活儿干完抓紧时间下班。我儿子今天过生日,我得提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