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今日能为朝政和私心委屈她,连一同入宫都争取不来,那来日或许就要为国事牺牲他。
嫁人嫁得不就是个舒心畅意,若是过得还不如未嫁时,得多深的情意才不会消弭在这一件件让人委屈的小事儿里呢?
云雁看得明白,“杨娘子瞧着一副随和性子,只怕撞了南墙也不会回头。”
如他所料,思芃在向来通行无阻的垂拱殿吃了闭门羹,擦干了泪痕便马不停蹄地赶往垂花殿。
今日太后亲自召见了她。
太后一双慧目扫过思芃泛红的眼眶和鼻尖,端得像是个家中慈爱的长辈,用和悬黎说话时的温柔语调出声安抚,“哀家知道你受了委屈。”
思芃鼻尖又是一酸,姑母得知陛下封妃的消息,掀了妆台,还说要将她送回家议亲出嫁。
当初接她进宫不问她是否愿意同家人分离,今日要送她出宫也不问她是否愿意。
到了垂拱殿,只有高德宝拦在殿前,这是闭门不见的意思了,她是那么了解陛下,也正如陛下了解她,知晓无需闭门,做出这么个姿态她便不会纠缠,所以才能这样肆无忌惮伤他的心。
没想到头一个安慰她的,是不苟言笑的太后。
思芃用手帕摁了摁鼻尖,这才勉强开口,“大娘娘,元娘在吗?”
“她母亲身上不大好,哀家叫她回府侍疾去了。”亲姐妹之间,利用起来才没个忌讳,大娘娘张口就来。
大娘娘给思芃赐了座,“哀家懂你这份心思,先帝遵礼法纳妃时,哀家心里也不痛快。”
思芃恍恍惚惚地想,她好像是听过先帝与太后情好,哪怕这么多年过去,姑母也仍旧偏居一宫,避太后锋芒。
“可日子还是要过下去,陛下多宠幸了几个人,你难道就不活了吗?”
从她心仪陛下的那一天起她就该知道,她的夫君不会一生只有她一人。
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太后又怎么不希望她好。
“你的事悬黎也尽力了,谁知咱们官家心血来潮出一趟宫便闹出了这样的事,打了所有人一个措手不及。”
若这女子门楣低些,杨太妃自己便能做主将思芃一并封妃。
可如今——
“哀家这里,给你两条路选,归家去,哀家替你保媒,许你一生富贵无忧。”
思芃攥紧了手中丝帕。
太后又说起第二条路,“毕竟你与官家是自幼的情分,若是你执意入宫,等贤妃进了宫,陛下会许你一个名分,只是必定在贤妃之下。”
太后抿了口紫笋茶,“你好好考虑考虑,想明白了再来回哀家,哀家都能替你做主。”
只封妃不立后已经让思芃如蚁噬心,现在却又告诉她,连封妃她都要屈居另一人之下。
太后看她神色不对,便又提点了一句,“你若执意入宫,便不要争一时之长短,陛下无后,不就是要看谁先生下皇子便立为皇后么,在这事上,你并不输那邓氏。”
太后神色淡淡,潇湘姑姑自上前去送杨娘子离开。
圆荷姑姑捧了一盏木瓜熟水来,与太后娘娘感叹,“杨娘子也太痴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