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风起眼中满是怨毒,嘴角不断有黑血溢出,浸湿了锦被。
他想挣扎,想怒斥,却只能徒劳地扭动着脖颈,最终眼前一黑,竟昏死过去。
“陛下晕厥,传太医。”悬黎淡淡地吩咐道,语气中没有丝毫关切,仿佛只是在处理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
福兴公公连忙应声,迅速着退出殿外。
悬黎转过身,目光扫过殿内的百官,沉声道:“如今国不可一日无君,朕决定三日后举行登基大典,昭告天下。在此期间,由吕相公总领朝政,姜少将军镇守京畿,统领宫城卫戍,各司其职,不得有误。”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应道。
垂拱殿的烛火彻夜未熄,映得殿内明黄宫幔泛着冷润光泽。悬黎目送百官躬身退去,脚步声渐远后,殿内只剩下她、姜青野,以及榻上昏迷未醒的萧风起。
姜青野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拂过她鬓边微乱的发丝,声音温润如玉石相击:“都安排妥当了,宫城内外三层戒备,西南与北境的兵力也已衔接到位,不会出乱子。”
悬黎抬手按住他的手背,掌心传来的温度让她紧绷的肩背稍稍松弛。她目光落在萧风起苍白如纸的脸上,眼底无波无澜:“他倒是会选时候,一晕了之,倒省了不少麻烦。”
“太医很快就到,要不要……”姜青野话未说完,便被悬黎摇头打断。
“不必多费心思,”她指尖摩挲着腰间的玉佩,纹路硌着指腹,“留着他的性命,比杀了他更有用。三日后登基大典,需得他这位‘禅位之君’在场,才算名正言顺。”
姜青野眸色沉了沉,会意点头。
他知晓悬黎的考量,百官之中仍有不少人暗怀异心,留着萧风起,便是握住了牵制这些人的筹码,也能堵住天下悠悠之口。
不多时,太医提着药箱匆匆而入,跪地行礼后便俯身给萧风起诊脉。
他手指搭在帝皇腕上,神色愈发凝重,片刻后起身躬身道:“启禀殿下,官家体内毒素已侵入五脏,加之乍惊乍喜,虽暂无性命之忧,但醒来后恐难再言语行动,形同废人。”
“无妨。”悬黎淡淡颔首,“好生照料,务必让他撑过登基大典。若有差池,唯你是问。”
“臣遵旨。”太医喏喏应下,连忙吩咐宫人取来银针药材,在榻边忙碌起来。
悬黎不再看榻上之人,与姜青野并肩走出垂拱殿,夜色如墨,宫道两侧的宫灯摇曳,投下两道修长的身影。
晚风拂过,带来庭院中花木的冷香,悬黎深吸一口气,竟没有任何大仇得报亦或是大愿得偿的狂喜。
“阿野,你说我为何不觉得快慰呢?”她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怅惘,“幼时总被萧风刁难,觉得他这陛下当得可真是轻松,如今自己要坐上去了,反倒觉得肩头沉甸甸的。”
姜青野停下脚步,耳边还回荡着悬黎脱口而出的那句阿野,转身面对她,月光洒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目光坚定而温柔:“你不是为了威风才争这帝位。你是为了毅王的遗志,为了渭宁叛乱中死去的百姓,为了那些不愿再受苛政之苦的黎民。亦是为了前世的你我与大娘娘。
有我在,有成将军、青源,还有吕相公这些忠臣在,我会在这重担之下,稳稳地撑着你。”
他抬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月白的衣袂裹着龙涎香的气息,将她笼罩在一片安稳之中。
姜青野的怀抱温暖而坚实,龙涎香的清润混着他衣料上的皂角气息,将悬黎周身的寒意驱散了大半。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夜色浓稠如墨,宫灯摇曳的光晕在石板路上缓缓流淌。
巡逻的士兵见了他们,纷纷驻足行礼,甲胄碰撞的轻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御书房内,烛火通明,案上堆满了奏折与舆图。
悬黎坐在案前,姜青野侍立在侧,为她研墨。
她随手翻开一本奏折,是成雨素送来的渭宁新驻军布防图,上面用朱笔圈出了几处险要关隘,标注着兵力部署与粮草储备,字迹遒劲有力,一目了然。
“成将军办事,果然稳妥。”悬黎赞了一声,指尖划过舆图上的渭宁,那里曾是战火纷飞的炼狱,相信渭宁会在成雨素的治理下恢复昔日荣光。
接下来的三日,京城内外一片忙碌。
宫人们忙着装饰宫城,士兵们加强了巡逻戒备,百姓们则翘首以盼,期待着新皇登基的盛典。
登基大典这日,天朗气清,惠风和畅。
皇城四门大开,百姓们从四面八方涌来,挤在街道两侧,想要亲眼目睹这位本朝第一位女帝登基的壮观场面。
宫城之上,旌旗招展,鼓乐齐鸣,文武百官身着朝服,排列整齐;宗室亲王、各国使节依次就位,神色肃穆。
辰时一到,礼乐声响起。
悬黎身着十二章纹帝王冕服,头戴珠冠,从太极殿出发,缓步走向天坛,在她的身后,捧着玉玺随行的,正是殿前太尉之女,温家照楹。
她的步伐沉稳而坚定,珠冠上的垂珠轻轻晃动,映着晨光,让她的面容愈发威严神圣。
街道两侧的百姓们屏住呼吸,目光紧紧追随着她的身影。
当看到这位身着冕服的女帝,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没有丝毫怯懦与慌乱时,人群中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欢呼声此起彼伏,震得宫城的瓦似乎都在作响。悬黎微微抬手,示意百姓安静。
天坛之上,祭天礼器早已摆放整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