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年的外伤不重,他主要是精神域受损,但也第一时间被时岁稳定住了。
他这个时候也从治疗舱里坐了起来,开始在旁边调出光屏手动操作,和其他人取得了联系。
“陆果园他们基本脱离危险了,我们绕完这一圈就走,我现在和001连线,让她派人来接应。”
时岁“嗯”了一声。
楚年感觉到了点不对,转头看时岁,被时岁的模样吓了一大跳。
只见对方额头上满是冷汗,手指尖都在微微颤抖,明显是在隐忍着些什么。
楚年顿觉不妙:“时岁,你怎么了?”
“嗯?”时岁发出了疑惑的单音。
他只觉得后脑勺闷闷的钝痛,就像是熬了几天几夜一样,思维不受控制地延迟。
但也不是不能忍耐,时岁觉得自己的状态还行,完全可以甩开后方的追兵。
施易生闻言小心地抬头看了一眼,而后神色一凝,一扫刚才的胆怯,厉声道:“他这是精神力透支的前兆!快点切换到自动驾驶!否则下一步就是影响精神域了!”
楚年闻言,瞬间恍然。
时岁刚才又是强行让小年糕变大救人,又是给他精神梳理,还如此高强度地战斗,甚至在突围的时候没少受伤。
按照时岁平日给他精神梳理的精神力推测,早在战斗舰起飞的时候,对方的精神力就应该不剩多少了。
剩下的一系列操作完全是对方在硬撑。
楚年当即就要切换到自动驾驶,但巡逻舰已经追了上来,对着他们发起攻击。
时岁也终于察觉到了自己的问题,但他头疼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了,只惨白着张脸打掉了楚年想改成自动驾驶的手。
他驾驶着星舰,如同无数次训练时那样,像一直灵巧的蝴蝶,在密集的炮火中上下翻飞躲避。
只是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好几次都只是险险避开。
他只觉得每一次思考都像是刺在大脑中的钢针,整个人都有些恍惚,胸腔发闷,眼睛酸涩,似乎下一秒就会永远闭上眼睛,在剧痛中陷入无法醒来的黑暗。
时岁在头痛欲裂时忍不住走神片刻。
楚年之前……原来是这种感受吗?
楚年在旁边急得上火:“小宿他们至少还要三十分钟才能赶到,你把驾驶权限给我,我来——”
楚年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时岁的头上,居然冒出了一对圆滚滚毛茸茸的白色耳朵。
不仅是头上,对方的尾椎骨处也是一条纤长的雪貂尾巴,尾巴到小腿处,毛质柔软顺滑,末端是浅紫渐变,与耳朵内紫色的浅绒相呼应。
就连小年糕也不受控制地被赶出了精神域,从半空中浮现,掉在地上狼狈地打了几个滚,一直撞到墙才停下。
若是平时,小年糕早就炸毛了,嗷嗷呜呜地要找时岁讨个说法。
但这会小年糕沉睡着,软软一滩,变成了扁扁的年糕饼,只有胸口微弱的呼吸证明着它的存活。
时岁纤长的尾巴因疼痛无力地垂下,那双毛绒绒的圆耳朵也紧紧贴在脑后,耳尖都收拢了起来,几乎与时岁的脑阔融为一体。
楚年偷偷设想过的情景就这么突兀地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但他这会却没有一点惊艳和欣赏的心思,而是头一次从心里涌起了莫大的惶恐。
连兽类特征和精神体都不受控制,只能说明时岁现在的情况已经危险到了极点。
楚年太清楚精神力透支、精神域受损的感受了,他恨不得自己能替时岁去承受痛苦,又无法出手把时岁从驾驶座上拽下来。
——要是强行将时岁与星舰剥离,更是会对对方的精神域造成毁灭性的打击。
“时岁……”楚年不知所措。
时岁缓缓吐出一口气:“我没事,垃圾星Ⅰ最近撤军,防守薄弱,准备一下,我们先迫降垃圾星,找个地方躲一会等小宿接应。”
他说着继续驾驶星舰,只是这次的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寻找合适的降落点上。
“轰——”
由于注意力分散,时岁躲避不及,终于在又一次的转弯时被身后的巡逻舰命中。
本就到了极限的精神力根本抵挡不住任何攻击,炮火造成的精神冲击直接反噬到了精神域。
时岁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精神域中的小房子轰然倒塌。
喉间不受控制地涌上来一股腥甜。
时岁感受到从几乎要断了的临时链接中传来的哨兵崩溃绝望的情绪,默默地把血咽了回去。
这个时候再吐血的话,楚年就真的要崩溃了。
但就算他没吐血,楚年也已经炸了。
他有满腹脏话想骂,但一句话都来不及说,神情紧绷着帮时岁手动操作寻找降落点。
“垃圾星的住宅区太密集了,唯一适合降落且不会造成大规模伤亡的只有垃圾山附近。”楚年道,“但那里是未知辐射区域。”
时岁看着身后越逼越近的巡逻舰,咬牙道:“辐射总比被炸死来的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