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跑了多久,体力彻底透支。他靠着一棵大树滑坐下来,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眼前阵阵黑,耳朵里嗡嗡作响。
雨似乎小了些,变成了淅淅沥沥的冷雨。树林里弥漫着泥土和腐烂树叶的气息。
稍微缓过一口气,无边的恐惧和绝望再次淹没了他。老婆子死前的话,如同诅咒,在他脑子里反复回响。
“逃不掉的……”
“红绣鞋会指路……”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脚。
然后,他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左脚的鞋子,不知何时跑丢了,沾满泥污的布袜裸露着。
而右脚上……
那只沾满泥浆、原本黑色的、普通的布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只鲜红欲滴的绣花鞋。
鸳鸯交颈,丝光水滑。
正稳稳地,套在他的右脚上。
尺寸,严丝合缝。
仿佛……本就是为他准备的。
“啊——!!!”
凄厉到非人的惨叫,猛地刺破了树林的死寂,惊起几只夜栖的寒鸦,扑棱棱飞向更深的黑暗。
林晏疯了一样去扯那只鞋,用尽全力,指甲崩裂,鲜血淋漓,却无论如何也脱不下来。那鞋就像长在了他的脚上,冰冷,紧箍,带着一股邪异的吸力。
他抓起地上的石块,拼命砸向自己的脚踝,想要把脚砸断!剧痛传来,鞋却依然纹丝不动。
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彻底将他淹没。他瘫倒在泥水里,看着那只在昏暗光线下红得刺目的绣花鞋,看着它鞋尖所指的方向——透过稀疏的树干,隐约能看到远处模糊的、城西那片建筑的黑影。
八
逃?
怎么逃?
鞋在他脚上。
路,已经指好了。
他瘫在冰冷的泥泞中,意识开始模糊。极度的疲惫、恐惧和绝望抽空了他最后一丝力气。眼皮越来越沉重。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他似乎看到,树林的阴影里,有什么红色的东西,轻轻飘过。
然后,是无边无际的、令人窒息的黑暗。
……
嘀嗒。
嘀嗒。
是水声。
冰冷,有规律,滴落在石板上。
林晏艰难地睁开眼。
视线模糊,好一会儿才聚焦。
头顶是熟悉的、带着蛛网和裂纹的木质房梁。身下是坚硬冰冷的砖石地面。
空气里,是那股熟悉的、混合着木头腐朽和冰冷暗香的味道。
他猛地坐起身!
环顾四周。
昏暗的烛光摇曳。八仙桌,太师椅,翻倒的家具,地上已经干涸黑的血迹,散落的棍棒……还有那个空荡荡的红木匣子。
他回到了沈家老宅的堂屋。
就在他昨夜瘫倒的墙角。
身上还是那身湿透、沾满泥污、多处破损的衣服。右脚上……那只鲜红的绣花鞋,依旧牢牢地套着,在昏暗光线下,红得惊心。
“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