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艳鬼半夜找人索命还恰当点吧?
没被吓跑都是亦无殊艺高人胆大,要是换个胆子小的,现在都该连滚带爬地跑了。
傅鹤腹诽不断,都做好亦无殊走了之后,怎么说服翎卿的准备了,就见亦无殊微微俯身,在翎卿开口说话前,道:
“我听不见。”
傅鹤看不清他神情。
只能看见翎卿把他的手从袖子中拽出来,撬开他的手指,在他手心里一笔一划写字。
傅鹤抓心挠肺,恨不得窜过去趴在旁边看,却只能按捺住自己。
屋檐落下的阴影之下,白衣青年身形笔挺,看着他写完,才道:“可是,我快死了。”
还是一样的话,不同的是小猫能长大,能长出健壮的肌肉,独自生活,但翎卿……
“那你让我在这等死好了。”翎卿把他的手甩开,听到他说的话就厌烦似的,重新把头埋了下去。
亦无殊看得懂唇语,垂眸望着他,一时无话。
傅鹤看得心中大呼无耻,还有这样的?
这不是威胁吗?
“谁教你的耍赖?”果然,亦无殊淡淡出声,长发在他颊边落下淡淡阴翳,嗓音轻若冰雪。
翎卿不耐烦,“自学成才。”
他头还埋着,亦无殊既看不到他,也不是写在他手上的,自然一无所知。
翎卿更烦了,打算耐着性子重新用这人“听”得懂的话再说一遍,头顶落下微微含笑的嗓音。
“起来啊,不是无家可归了,要让我收留你吗?还是真要在这落地生根?”
翎卿蹙起的眉心跳了下,缓缓松开,却还是坐着没动,朝他伸出手。
真是理直气壮撒娇的姿态,亲昵得好像两人认识了很久,亦无殊又把他的脸从眉眼鼻唇打量了一遍,握住他的手,把他从地上拉起来。
“还有些路,能走吗?”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显然是不可能得到第二个答案的。
“不能。”翎卿少有示弱,不大自然地挪开眼,“坐久了,腿麻。”
“…………”傅鹤喝了口发酵多年的老醋似的,那股酸爽劲道直冲上头,险些当场中风。
亦无殊目光掠过他微不可查紧绷的下颌,紧抿的唇角,还有想要揉脸,生生止住的手指,轻轻嗯了声,眼中透出笑意。
他在地上半蹲下来,“过来,我背你。”
翎卿其实极少被他背,他小的时候只有丁点大,亦无殊随手一捞就把他捞臂弯里带走了,有时候还把他变小,揣袖子里,走到哪带到哪。
长大了就没那么亲人了,或者说,他可以管人要亲要抱,但别人别说背他,没有他许可的话,就是靠近他一下,他都要皱眉。
亦无殊把他背起来的时候,他才想起一件事,两指捏着亦无殊肩头的衣服,在他肩膀上一笔一画地写:
“我身上有水,会把你衣服弄脏。”
“我看到了。”
翎卿于是不说话了,他方才写字,又把亦无殊背上的衣服弄脏了一块,换了另一边靠着,柔软发丝蹭在亦无殊肩上,又慢吞吞地写:“我叫翎卿。”
“嗯……嗯?”亦无殊漫不经心的语气重了一分,似乎是有点疑惑的上扬。
翎卿搂着他的手紧了紧,就见他薄唇轻勾,“好名字。”
客套而疏离,听不出一点认识的意思,显然是一点印象没有。
“是吗?”翎卿不咸不淡地问。
亦无殊:“是啊……唔……”
他走了两步,“我不是在夸你吗?怎么突然下这种毒手,是要把我勒死在这里吗?”
“你管我。”
在他们身后,傅鹤把自己掉落的下巴扶回去,一扭头,直奔江映秋家而去。
“江映秋,大事不好了!”
“大人又落入那位魔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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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是这里了,寒舍简陋,招待不周。”亦无殊打开门,偏头问肩膀上很久没有动静的人,“睡着了吗?”
“没有。”
听不见声音,说话时温热的鼻息却十分明显。
亦无殊把人放下来。
折腾到这么晚,翎卿还真有些困了,他睡了上千年,本来应该相当精神,可是在熟悉的气息包围下,困倦之意迅速卷土重来。
他打了个哈欠,揉着眼睛朝床上走去。
果然是相当简陋的住所,其余陈设一概没有,整个屋子只能算在“能住”的范畴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