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她也不知道里面躺的是谁,殿下从来没跟他们说起过。
记忆中那座冰棺好像一直在那里。
她第一次知道那座冰棺的存在,还是翎卿最后闭关冲击化神的那十年里,温孤宴舟带她去看的。
温孤宴舟告诉她,翎卿不惜冒着被老魔尊忌惮的风险,连一刻也等不得,拼命提升修为,就是为了那个人。
“那个人说,再有一百年,他就要重新转世了。”
温孤宴舟如是告诉她。
“殿下曾经问他,千山雪的解药,他告诉殿下,老魔尊身上的蛊王可以解,那对蛊王分为一雌一雄,代表着阴阳两极,阳虫可以让人起死回生,而阴虫可以扭转人的命格。”
“而现在,一百年快到了。”
奈云容容不信,翎卿怎么可能是这么冒险的人?
这可是拿命去拼啊。
天赋再好也不是这么造作的,人的修为要靠时间慢慢地积累、沉淀,一步一个脚印,才能走的更长远。
刚突破渡劫期就去闭关冲刺化神,世界上就没有人那么急的。
但她不得不信。
翎卿大可以再蛰伏一段时间,只要他不要那么急切,不要那么锋芒毕露,以老魔尊那个傲慢到死的性格,至少几十年内都不会把翎卿放在眼里。
翎卿花了那么多年去麻痹老魔尊,让他掉以轻心,渐渐沉迷在大权在握的享受之中,就像人间醉生梦死的帝王。
偏偏在那时候选择了闭关冲击化神。
奈云容容回忆起来,他只要突破一个境界,连半点停留都不会有,立刻就会朝下一个境界冲击。
奈云容容不是没有担忧过,但全都靠着对翎卿的信任压了下去。
直到那天她才知道,翎卿在追赶什么。
他在追时间。
世界上从未有人能在短短一百年间从元婴突破化神,但他只有一百年,过了那一百年那个人就要去转世了,就算拿到蛊王也无济于事。
他必须在一百年内杀了老魔尊。
但造化就是这么弄人。
他还是晚了一步。
那人已经去转世了。
就连展洛都没能救下来。
因为那只阴虫没有苏醒,还在假死的状态。
一对蛊王,阳虫二十年一睡,阴虫二十年一醒,只有在他们醒着的时候才能发挥作用。
阳虫醒着,可那人已经去转世了。
阴虫睡了,展洛等不到它醒来。
他的命无论如何都只有那么点,活不到那年年末。
翎卿拿命赌了一场,大获全胜。
也一无所有。
打退怜舟桁以后,翎卿回了自己一直住的塔。
那天他坐在地窖里,靠着那口棺材,很久都没说话。
奈云容容都不敢开口安慰他。
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经年大梦一场,醒来一切成空。
就在她心急火燎,生怕翎卿想不开的时候,翎卿站起来,放了把火,把棺材里保存了一百年的人烧了个干干净净。
百年执念,付之一炬。
“没用的东西留着干什么?”翎卿从她身边走过,周身气息寒凉入骨,不像奈云容容想的那样变成一具行尸走肉,他平静地下令,“传令魔域,让三十六城城主来见我。”
他身后的火光将冰棺烧成瑰丽至极的橘红色,像是落日最后的余晖。
一场曾在他那人眼中短暂停留,转头时也不曾落下的晚霞。
在无人之处绽放。
橙红色的火光照过来,翎卿的侧脸比冰棺更像坚冰雕琢出来的,冰冷坚硬,无人可以动摇。这是魔域新的主人,他说:“跟我去接管魔域。”
如果注定留不住,那他也不会重走来时路。
逝者不可追。
他只往前看。
他还有仇没报完,他尽力了,不会为任何人在原地停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