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无殊从空气中踏出,站在他身后不远处,“刚满四个月,好像就比你早到了二十多天?之前一直在满世界乱逛。”
翎卿问:“你那时候就知道我会来这里了?”
“那时候不是为了你,只是后来你出现了。”亦无殊解释,“我不怎么去看未来,只看现在。”
“听起来还真巧,真不知道该说是我们孽缘太过,还是你太执着。”翎卿讽刺了他一句。
亦无殊笑而不语。
翎卿却没放过他,“师尊似乎……并不像自己表现的那样善良。”
阴阳怪气起来,这句师尊就没那么烫嘴了,翎卿喊得十分自然。
亦无殊细细品味了一下,才感兴趣地问道:“何以见得?”
翎卿不答,自顾自往前走去。
何以见得?
见众生苦而无怜悯,历众生磨难而无伤悲。
他从亦无殊身上感受不到人的情绪,无论何时何地何境遇,他永远是同样的温柔款款,该有的表现一点不缺,心中却点尘不惊,波澜不起。
系统说的不错,他这位师尊假得很。
他看人,就如看花看草看木。
草木之心。
这样想着,他心里忽然生出一股怪异的感觉。
让他不太舒服。
“师尊不是想折花吗?”翎卿倏尔回眸一笑,白皙侧脸映着山花,挑尖的眼尾笑意盈盈,“但我怎么记得,师尊之前还想着要杀我?”
亦无殊好脾气,“嗯啊。”
他笑,“冲突吗?”
“不冲突,之前毕竟是之前。”翎卿停下脚步,白净指节规规矩矩覆在雪白宽大的袖子下面,轻轻敲着那只据说是亦无殊自己的手骨做成的镯子,扬起的下巴朝亦无殊一点,缓缓笑起来,很感兴趣似的:
“我就是好奇,现在呢?”
两人离得不远,他这样一扬下颌,两人的距离又更靠近了些,不多,只一个指甲盖那么点。
亦无殊比他高许多,完全能把他从额头、鼻梁、下颌一线看得清清楚楚。
亦无殊闻到了他身后那丛山茶花漫过来的浓郁花香,定了定,眼底风云变幻,重新漫出散漫的笑意:
“现在,也依旧是。”
亦无殊抬起手,想帮他把被风吹乱的头发理顺,只是还没碰到,就回过神,手在离他脸不到一寸的地方停下。
太近了,他的指尖能感觉到翎卿皮肤散发出来的温度,不再是之前那样冰冷,渐渐的有了些暖意,少年皮肤雪嫩,肉眼可见的温软。
让人向往。
但翎卿好像很讨厌他。
也是,无缘无故被一个男人喜欢,还是一个想杀他的人,大概没谁会高兴。何况还是翎卿这样……容易吸引别人的人。
翎卿自己也说了,他和老魔尊,怜舟桁,还有其他人一样,语气可算不上好,想来是非常不喜这种事。
亦无殊添了一句:“折花就是随口一说,不必往心里去,放心住着,我不会对你做什么。”
他本来想当没这回事的。
他喜欢他的,跟翎卿有什么关系呢?
翎卿死不死他不知道,但他一定会,一个要死的人,再去做这种事,就太过分了。
他不会告诉翎卿这些没边没界的妄想,也不会拿这种事去打扰他,两人有朝一日相见,只会是在兵戈相向的时候。
只是……
亦无殊停在离他一寸的地方,没有再往前,手一转,替他挡开那枝横生出来的山茶花:
“等到我确定你就是我要杀的人的时候,我还是会杀了你。”
只是话还是多了。
那个镯子,跟趁不趁人之危无关,他看过一次翎卿毒发难受的模样,不想看第二次。
翎卿好奇:“也就是你找到可以杀我的证据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