婆婆病了,她有些话憋着不能说,带着身子料理着这个家,就怕一个晴天霹雳下来,这个家散了。
「瑶衣,你知道的,咱家是正经买卖,怎麽可能碰那些军中的东西?还偷运?」胡玉娘一边哭一边说着。
袁瑶衣轻轻抚着对方的後脊,劝说着:「表嫂莫急,这件事官府定然会查清的。」
胡玉娘红着一双眼:「说是这麽说,可这麽多天了,人在哪儿都不知道,怎叫人不担心?」
灶膛里的火还在烧着,锅里的水已经烧开。
袁瑶衣站起来,拿舀子将锅里的水舀进盆里,氤氲的水汽模糊了她的眉眼。
她心中确定,姨丈是不可能打军中物资主意的,那是掉脑袋的大事儿。再者,家中虽不是大富户,可也吃穿不愁,实没必要去冒那个险。
「那些兵器是在咱家货物中发现的?」她站在灶台旁,手里握着水瓢,「有多少货,姨丈应该清楚的啊,兵器那种东西可不好藏。」
这边,胡玉娘擦乾眼泪:「这不咱家去年铺子新开,去垒州进的布料有些多,公公为了省些银子,便和别人一起租了商船的一间货仓。因为咱家货多,当时在货单上便留了公公的名字。」
袁瑶衣仔细听着:「那一起租的人是谁?」
「不知道,」胡玉娘摇头,「当时公公回来说过,那人运的是茶叶。也是去年才开布铺,什麽地方都要用钱,公公才怕就是那个人搞的鬼。」
袁瑶衣抿唇,不管是不是那人搞的鬼,怕是人已经找不到,不然姨丈早已经有消息。
「若是从运河运货,那咱家的货是从授州码头卸下,」她说着,将洗好的米倒进锅中,「再往北走只是些小河道,商船并不好通行。」
那就是说,那批兵器或许也是在授州卸下船的。
只是有一点儿她不明白,兵器是往南运,既然到手了,为何又要冒险往北运回来?不找个稳妥的地方,溶了重铸吗?
胡玉娘现在情绪稍稍稳定下,拿火钩子在灶膛中挑了挑:「表妹说得没错,授州渡头是运河的最北端了,往北的小河道,便只能容一些小的船只通行。北方比不得南方的水充裕,到了乾旱的冬日,有的河甚至会断流。」
袁瑶衣点头,往锅里添了水,随後盖好锅盖。
不由,她想起头晌时,詹铎说过他来厚山镇办一桩案子。什麽案子,值得他这个枢密使亲自出马?
枢密院掌管军中事务,所以他的案子,定然也和军中有关。而初四那日,他离京南下,查的正是兵器丢失一事。她以为他这麽快回京,是将事情查清楚了。
可若不是查清了呢?他手头里查的事儿,和姨丈的事儿是牵连在一起的?
上元节那晚,他曾对她说,有关於姨母的事情,只是後来彩灯台塌了
事情太乱,缠缠绕绕的好生复杂,袁瑶衣似能猜到点儿什麽,可再往深想,又是一团模糊。
夜幕落下,用过晚饭之後。
袁瑶衣看了伍氏用的药,是些补身体和气血的,便知姨母其实没什麽大病,只是忧思过虑造成的身体虚弱。
这种事情不能怠慢,一旦人的身子弱下来,总会伴随着别的病症产生,早晚而已。
所以,让人的精神好起来才是当务之急。那无非还是姨丈的事儿,若能解决,姨母自然好起来。
「你说要回去?」伍氏撑着精神,坐在桌边,「不是让你留在家里吗?你的两个表哥很快会回来。」
袁瑶衣笑笑,往姨母手里塞了盏清水:「我那边不是还有东西要收拾吗?等处理好了,我就过来。」
看着瘦了许多的姨母,她心里发酸,记忆中的人可是利落又能干,如今凹陷着一双眼,精神很差。有时候,人再能干,有些事情就是力不能及。
伍氏点点头,喝了口水:「你一个姑娘家,来回路上小心些,虽说是京城地界儿,到底是没有真正的太平。」
说完,就是一声叹。
「省的,」袁瑶衣应下,又道,「明日我去药堂给姨母配两副药,再走。」
伍氏晚饭用了半碗饭,稍稍有了些气力:「要是我中用,肯定和你一起去。」
袁瑶衣笑:「事情总会好起来的,你别担心。」
「你说得是,」伍氏颔首,暗淡的眼中有了些光彩,「我们没做过的事儿,定然会真相大白,你也别担心。你表嫂是个胆小的,她说的话你听听就算了,别真往心里去。凡事有姨母呢!」
说着,她还拍拍自己胸口,像以前哄小姑娘的时候一样。
袁瑶衣原想着安慰姨母,没想到却得到了对方的安抚。
在这一刻,好像找到了属於那种亲人间的温暖。很久了,她被父母亲放弃,漂泊了这段日子,现在又找回了那种被人在乎的感觉。
给她依靠和温暖。
「我,」她喉间咽了咽,仿佛这样可以理顺她要说出的话,「去年去了一趟周家找阿素,结果出了一件事」
来回的想,她还是决定说一说自己的事,免得姨母嘴上不问,心中乱想。
「家里容不得我,我便离开了。」她道,头慢慢垂下去。
并没有太详细的说,因为过程牵扯太多。想着,姨母若是问她,她再回答。
屋里安静了,垂下的视线中,是她略朴素的裙子,在摇曳的烛火中时明时暗。
「离开是对的。」<="<h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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