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国太後过世,总是简单不了。
竟是足足的忙碌了一个月。
太後出殡的後一日,身子还没有彻底好了的弘时站在了城门外。他换了一身银色的袍子,披着他喜欢的狐裘,对着紫禁城的方向郑重其事的磕头。
“弘昕,我也不觉得我不如你。可我额娘不如你额娘是真的。输给你,我也甘心,也不甘心。只是我也知道我做错了事。”弘时看弘昕。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多说了。我送你是全了兄弟之情。你走吧。”弘昕淡淡的。
“你和你额娘……享受了皇阿玛庇佑这麽多年。你们对他也是真心的,我不必担心。我走了。保重吧。”弘时想,他不必觉得弘昕母子对皇阿玛不好。
事实上,很好。
他也该走了。这京城里,没有什麽值得留恋了。
“四哥,保重。”弘昕轻声说着。
弘时没有回头,只是径自上了马车,连脚步都没有顿一顿。
他舍不得的只有皇阿玛,而以後他也不能与皇阿玛相处了。
其馀人,他死过一次,就当时都忘记了吧。
天高海阔,他以後也可以潇洒的活着。
马车走後,弘昕轻轻的叹了一声:“皇家的子孙,总是难做的。我是不会让着你的。我的额娘从侍妾做起,得宠了二十年。要是我不争,我不做太子,以後她怎麽过?她那麽爱护我,我怎麽能不孝?”
“太子爷?”钱越叫了一声。
“嗯。”弘昕应了一声,还是看着那远走的马车。
“回吧。”费扬阿又叫。
“走吧。宫中还有不少事。”弘昕道。
紫禁城里,四爷站在太和殿的台阶上,看着宫外。
可惜,他是看不见已经走了弘时的。他只是沉默的看着。
皇家,总是这样的。
当年皇阿玛逼走了先太子。如今,他也叫自己的儿子远走天涯。
只是,他终究没有自己的父亲狠心。他只是下旨,四阿哥弘时为了救祖母失足落下湖水,冻伤了。
需要养病,故而在京郊修养。
不仅无罪,弘时还有功。
太後已经过世了,他是真的不会原谅一个害死他额娘的孩子。可是那孩子,总还有家。
四爷其实知道,弘时不会再回来了。‘
可是只要他的家还在,他心里总是有依托的吧?
四爷疲惫的看着整个紫禁城,只觉得这一切都很累。
他从前面绕到了後面,站在後面的台阶上看着後宫。
空了不少地方呢。坤宁宫空了,他这一辈子,不会再叫人住进去了。
承乾宫空了,只怕以後也不会有人住进去了。
可是那毓秀宫一直都有人住。
他情不自禁的看过去,他想那个女人一直都在那里。
他从不会认为叶枣是个纯真的善良人。可是她从来都有底线。
从第一次,到今日。
弘时离开,也是她做的。四爷并未亲自同意过。
可是,这是最好的不是麽?
她也下手狠辣,可是她不会伤害他的孩子。她也坑人埋人。可她从来不吝啬叫他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