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明非的脸色略显不自然,他上前一步,将喻勉的目光留在身後,佯作随意道:「也不知道你爱吃什麽,随便买了些。」
喻勉听不出情绪地笑了一声,他兴致缺缺道:「你自己留着吧。」
左明非心想,他莫不是怕我投毒?
「方才都吃好了。」喻勉不知何时上前一步,在左明非耳侧打趣了一句。
左明非:「咳。」待他反应过来时,喻勉已经提前迈开脚步,往前方去了。
左明非行想了想,还是跟了上去,「去哪里?」
「石介已经抓到了,自然没有再留下的道理。」喻勉说。
左明非稍显诧异:「现在离开?」
「莫非晚月楼还有你割舍不下的东西?」喻勉侧脸问,而後淡淡道:「是了,那个叫红荔的丫头,她对你情谊颇深呐。」
左明非的嗓音温和悦耳:「喻兄对红荔姑娘观察得如此细微,才是让人怀疑。」这便是倒打一耙了。
喻勉脚步微顿,待左明非走至身边,才伸手搭上左明非的肩膀,他半是强迫半是自然地将人揽进怀里,「暖玉在怀,又何需红袖添香?」他语气慢条斯理,带着捉弄人的恶劣。
左明非看向喻勉,仿若春风勾过眼尾,他笑得颇为坦荡:「喻兄高兴便是。」
徐州只需半日便能到达,喻勉一行人至此,安顿下来後,喻勉带着左明非来到徐州最负盛名的茶楼——一念楼。
「听闻曹骊至今未娶正妻,这麽说来,左淑宁做的是妾?」喻勉端起左明非递来的茶水,闲聊般问了一句。
左明非:「二姐的家事,我并不清楚。」
天青色的茶杯在喻勉手中看戏一般地转了半圈,戏谑的声音悠悠道:「究竟是不清楚,还是家丑不可外扬?」
「喻兄的暗卫无所不能,这点事情用得着问我?」左明非笑意淡淡。
喻勉:「你家的事,当然是你最清楚。」
「是妾。」清扬的男声响起。
喻勉和左明非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看向声音来处。
茶室外面,脚步声轻盈,身着白青色广袖轻袍的青年缓缓走近,他样貌和喻勉有五六分相像,却比喻勉多了几分书卷气,但眸中的傲气却是分毫不加掩饰。
「曹秉德家有悍母,左淑宁不过是个没有家世依仗的千金小姐,自然不会好过。」青年睥睨着喻勉和左明非,口中讥讽:「三言两语的事,有那麽难说吗?喻大人为官已久,莫不是忘了如何说人话?」
他一撩衣摆,索性坐在喻勉和左明非身旁,老神在在道:「还想知道什麽?一并问了。」
喻勉眸色深沉地看着来人,问:「你为何会在这里?」
「自然是…」青年卖了个关子,而後悠悠道:「来抓你。」
喻勉轻嗤一声,显然是不屑一顾,「滚回你的书院。」
左明非微微颔首,他打量着青年衣袍上的白泽暗纹,和声道:「阁下莫非是琅琊书院的山长喻先生?」
青年看向左明非,矜持道:「在下喻季灵,忝居书院山长,见笑了。」
「喻强!」喻勉不耐烦地喊了一声。
青年顿时从地上弹起来,怒气冲冲地指着喻勉,吼道:「不许喊我这个名字!」
世人只晓得琅琊书院的山长姓喻字季灵,少有人知道他的名字,喻季灵年少成名,他十五岁便成了琅琊书院的山长,为人卓尔不群,虚怀若谷,自他担任山长八年来,琅琊书院在他的掌管下不断开拓进取,备受世人称赞。
是的,闻名遐迩的喻山长,大名叫喻强。
乍闻喻山长大名,左明非先是一顿,之後缓缓垂首,置身事外地喝了口茶。
喻勉轻描淡写地瞥他一眼:「不挺会装模作样的吗?」
「你住口!」喻季灵冷漠道:「若说装模作样,谁能比得上你?本想着多年未见给你几分颜面,既然你还是如此自大,我也没必要再同你客气,来人!」
他话音刚落,一念楼骤然被官兵围住了,他们将一念楼围得水泄不通。
喻季灵施施然站起,嘲讽道:「你真以为书院还会任你差遣?喻勉,书院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东西!」
喻勉脸上毫无波澜,他打量着喻季灵,道:「你夥同了官府的人?」
喻季灵冷冷道:「是又如何?我劝你最好乖乖听话,跟我走你还能保全一命,若是落到其他人手里,你未必能活。」
「其他人?」
「想杀你的人多了去了。」
喻勉盯着喻季灵,在他深沉的目光之下,喻季灵的眼神逐渐飘忽起来,这种来自血脉深处的震慑是深入骨髓的。
「好。」喻勉冷不丁地道:「我跟你走。」且看看这兔崽子要做什麽。
「……」喻季灵已经做好了同喻勉酣战一场的准备,虽说他武力不及这个年长自己六岁的亲哥哥,但他带了这麽多的官兵,起码…能打个平手吧。
待喻勉被绑上,喻季灵拿着麻袋走近,作势要往喻勉的头上套,喻勉轻描淡写地斜他一眼,喻季灵立刻停下动作,犹豫着没能上前。
「出息。」喻勉云淡风轻地别开目光。
喻季灵狠狠地瞪了眼喻勉,对身旁的官兵道:「你出去,让门外的人都闭上眼睛,不许看。」
官兵:「……」
「去啊!」喻季灵没好气道:「就说此次抓捕的贼人相貌丑陋,怕丑瞎他们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