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元和帝俯视着已经开始准备入殿的新科进士。
这下面有世家子,还有现在不是但将来会成为世家家主的。
只要气运足够,这些新贵“寒门”终将成为翌日的“世家”。
百年王朝,千年世家,周而复始,未尝有变。
看着从容行礼后入列的谢珎,再看看或怯弱或呆板的三鼎甲,元和帝突然有些意兴阑珊。
偏偏这些如今的“寒门”还未必好用。
一样不中用,那还不如选个养眼些的呢!
何况这一届世家大族避考的不在少数,起码这小子老老实实应考,谢家的恭顺之心还是有的。
待圣驾离开,吴哲仁才爬起身,哆嗦着掏出帕子擦汗。
他家只富不贵,从未想过自家祖坟上的青烟能冒得如此粗壮。
此刻面对大佬们的问话和同年们的恭维,吴哲仁又有些手足无措起来。
榜眼陈默挂着一脸弧度固定的微笑,他毕竟出身官宦,自小耳濡目染,在官场应酬上自然比吴状元强。
嘴上说着假大空的废话,陈默还能游刃有余偷着打量谢珎这个祖父口中“别人家的孩子”。
坦然自若,宠辱不惊,就那么自自然然与人寒暄。
就好似他身边真是学中的同窗在一起谈文论道,没有阴阳怪气的风凉话。
就好似他没有以状元之姿屈居第四,而是刚刚结束了一场无关痛痒的寻常月考。
陈默来不及再细看,就被礼官带走了。
左肩披红,进士巾上插花,然后被送上了高头大马。
三鼎甲的“御街夸官”开始了。
————
“舅舅,怎么还没来?该不会已经走过去了吧?”
吴天恒离京的日子已经定了,沈如松抓住最后这段日子忙着应酬,有时一天就要赶两场。
吴明华就带着娘子和姐姐、外甥们出来看状元游街。
“你看还有这么多人等着呢,哪儿能错过啊!莫急,没那么快。传胪大典结束,东华门外张贴上金榜,等三鼎甲装扮完才从榜下唱名出发。”
“先去六部衙门所在的衙前街,然后是承天门大街,拐上朱雀大街后,就快到靖善坊了。”
“哦……诶,舅舅,你是二甲吧?怎么如此清楚状元游街啊?”
沈壹壹轻轻戳了瑾哥儿一下。
这什么熊孩子!
就算考不上,还不允许别人有个清北梦了?
吴明华轻咳一声,倒是答得坦然:“我辈读书人,谁还没个东华门外唱名的念想了。”
言毕,他又促狭地眨眨眼:“舅舅这辈子是不成了,瑾哥儿将来能不能替我圆了这个梦啊?”
瑾哥儿一下涨红了脸:“我也不成的……要不,还是让獾郎来吧?獾郎看着就机灵,指定行的!”
舅母张氏方才抿住的嘴唇这才弯了起来。
连对自家小辈私下的话都要较真……
沈壹壹有点庆幸大家不会一起住太久。
“那咱们站这么后边,一会儿看得到吗?”瑾哥儿踮起脚,指指前面的人墙。
“放心放心,别看他们现在拥得那么前,一会儿就得被净街的官差也赶来路边。等会儿咱们往马车上一站,包你看得清楚!”
“其实啊,最好的位置是这两边茶楼酒肆中二楼靠窗的座位,尤其是雅间。往年早早就都被权贵预定光了,你瞧——”
吴明华抬手一指,忽然顿住了。
沈壹壹顺着抬头望去,凭窗等候的人似乎并不多啊。
甚至很多雅间内都看不到人影。
“莫非今年改了时辰?所以人还没来……”
吴明华还在疑惑,他们身后的二楼房间中传来一片喧哗,听上去是几名女子惊呼出声。
不多时,从楼里出来了几个衣饰华丽的青年男女,有的嘟囔着什么“玉郎”“为何”,居然还有个姑娘已经抹起了眼泪。
这一行人纷纷坐上车马,竟是不看游街,径自走了。
附近陆续又走了几波,沈壹壹看得分明,都是以小娘子居多。
她心中有了个猜测。
吴明华应该也察觉到了,只说了句“总不至于失了探花吧”,就蹙眉沉思起来。
莫非事情还不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