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布局,只怕不是为了避暑吧?”
崔令晞嘿嘿了两声,拉开墙上的一块挂毯,赫然是一排镶嵌在岩壁中的喇叭形铜管。
他将堵在铜管口中的棉布扯出:“这些管子埋在地下,另一端藏在旁边亭子的空心柱子和栏杆里。我试过了,若是有人在那里密谋什么大事,此处尽收耳中!”
谢珎皱眉:“诏狱司的刑讯室?”
崔令晞一挑大拇指:“你居然连这个都懂!我本想着去皇城司直接要图纸,又怕哪日一开门,发现里面趴着一堆探子,这才作罢。”
“工匠试了许久才造出来,也不知有没有皇城司那边的听得清楚。”
皇城司中审讯犯人的房间,墙壁上就埋设了此类铜管。就是为了能让隔壁房间监视的人能听清这边都说了些什么。
见崔令晞无聊到在自家园子里装了这个,就为了偷听别人说小话,谢珎也是无语。
谁会在别人家人来人往的园子里搞密谋?
确定聊的不都是些后宅八卦?
果然,就听崔令晞抱怨道:“这几日也是不凑巧,亭中都是些妇人,不是在说儿女亲事就是别人家的媳妇小妾,一条好听的都没有!”
话音未落,就听铜喇叭中隐隐传来一个还未变声的男童声音:“你说,谢玉郎这次当真考不中状元?”
然后就是一个清脆的女孩声音:“我觉得考不中。”
平静中还带着笃定。
“啊?可不是都说谢公子才华横溢么?”
沈壹壹环顾一圈,凉亭周围并无外人。
一面是水波荡漾的小湖,一面是大片五色杜鹃。
只在一侧有座假山石。
这处假山堆得略显奇怪。
两人来高,占地足有丈许。
没有给人登高而上的石阶,那设在湖畔只会遮挡景致,也不知主人是作何想的。
为了安全起见,沈壹壹还是示意白英绕了一圈检查一番,免得刚好撞到有谢珎的粉丝从假山后路过。
然后她才回答道:“因为殿试的考官实际上只有一位。所以不论是谢公子也好,是其他人也好,中不中状元全看‘天意’。”
见瑾哥儿一脸似懂非懂,沈壹壹又提示道:“你想想上个月那一连串的大案,牵连到的都是些什么人?”
世家,出身世家或与世家有亲的官员、勋贵,两位被罚的皇子岳家也是世家,太子妃就更不用说了。
唯一没有明言的那几位将军和皇城司的头子,大概也是被查出来有些勾连。
皇帝对世家八成正处于严重过敏中,现在怎么会再去碰这道菜?又不是没别的吃。
“那谢公子无辜被牵连,岂不是很可怜?”
沈壹壹:……
大哥你能不能清醒点!
殿试只排名,又不会黜落考生。
所以,你一个小学毕业都费劲的学渣,居然去同情一个已经考上公务员的权二代没拿到第一名?
当然,这话不能直接说,不然就太打击小金鱼了。
“谢公子再怎么样也不会出二甲之列,之后选了庶吉士,科考名次之类的虚名就更无关紧要了。”
“你想想本朝的诸位宰辅和六部重臣,有几人是一甲出身?”
“天意既然不可违,与其在这里空自嗟叹,不若早早筹谋后来。我猜谢公子定然不会困囿于小小挫折,应该已有破局之策了。”
由谢珎的文章中能看出来此人性格颇为坚毅果决。
而且他去年的那篇策论还很有预见性。
沈壹壹不信连她都能猜个七七八八的,这种既有眼光又有一流政治资源的人会看不清。
他坚持参加考试,那就肯定是不在乎名次,而是有其他目的。
最后沈壹壹用“功不唐捐,玉汝于成”结束了本次的教导兼鸡汤。
一开始,崔令晞极为亢奋。
吃瓜吃到本人面前,这是何等刺激的场面!
他就知道这密室没白修!
崔令晞先是趴在特意留出的缝隙间看了看。
几名丫鬟小厮围着凉亭,亭中两人年纪明显不大。
只是说话的小娘子被柱子遮住了半边身子,从背后他实在认不出是何人。
他激动地五官乱飞,索性拖了个绣墩过来,紧紧贴着铜喇叭,生怕错过了只言片语。
谢珎倒是不动声色撩袍坐下,还给自己倒了杯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