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吴天恒的调令终于下来了。
没有意外,升任为沧州转运使。
周夫人这几日都顾不上跟儿媳妇怄气了,在家忙着打包行李,在外还得各处走动。
两边的时间不凑巧撞上了,于是只有吴氏带着沈壹壹和瑾哥儿去赴约。
长公主的园子果然漂亮。
重瓣的芍药攒成锦绣堆,深红浅粉在风里挨挨挤挤;女墙上铺满各色蔷薇,桃红绛紫鹅黄掩映了墙头;金黄的棣棠成片摇曳,挤得连青石小径都窄了三分。
不知是不是故意的,放在其他地方都是主角的牡丹在此处却成了随处可见的点缀。
山石旁、凉亭边、池塘畔,零零散散似乎是随手播撒的一般。
“俗!太俗!”
几个宽袍博带的文士站在一棵香气清远的木香前,手中折扇指点着满园盛景:“花木贵在疏朗,这……太杂、太满,全无‘留白’!”
另一个捋着山羊胡频频点头:“是啊是啊,毫无‘意境’可言。”
擦肩而过时,沈壹壹看了这几位老先生一眼。
又不是只有清雅隽永一种美法,这种蓬勃而浓郁的热烈同样很美。
热热闹闹铺满一园的百花明显也很合帝都居民的胃口。
尽管今天不是休沐日,园中还是游人如织。
沿着爬满紫藤的九曲游廊一路前行,大片粉白的西府海棠林前,樊太夫人正冲着他们招手。
“可算来了!我在林中设了茶席,这边还能看到水景,人也没那么多。”
樊太夫人这次出来,身边只跟着儿媳穆氏,长孙元哥儿才三岁,就没带着。
席间已经坐着好几人,是樊太夫人的两位弟妹和樊府的几位郎君、姑娘。
樊家大夫人有些矜持,只拉着瑾哥儿问了几句,就让他们几个小的一起玩。
樊府今日来的三位姑娘与沈壹壹年纪相差不大,彼此姐姐妹妹的一认,倒也能搭上话。
樊府的小郎君刚好与他们同岁,已经同瑾哥儿玩到了一处。
少一时,林外又路过一群人。
樊太夫人被丫鬟一提醒,笑着迎了上去。
双方说笑了几句,她又招呼大夫人和樊大郎过去。
几年前为了给她那个倒霉儿子相亲,樊太夫人手中几乎掌握了丰京所有中低层官员家的闺秀名单。
等刘子和终于定了亲,樊太夫人的名单也没浪费,时常用来给朋友们推荐人选。
久而久之,她牵线搭桥的本事在圈子里小有名气。
如今自己娘家的亲侄儿打算相看,樊太夫人自然给精心安排上了。
海棠林这边是第一家,过会儿在石舫那边还有第二家……
其实今日除了大侄子,她还顺便给侄女也暗中安排了一场。
只是,樊太夫人见大弟妹方才与吴氏寒暄了几句就不再多言,只是含笑看着姑娘们聊天,知道她这是没看中。
也是,此时选沈家本就是在提前下注。
赌对了,多个世袭侯爵的女婿,一本万利。
赌输了,反正二娘、三娘都是庶女,沈如松还同府里有生意往来,也不算太亏。
可偏偏大弟弟这次升了刑部右侍郎。
那庶女联姻的含金量也就不可同日而语了。
看来大弟妹这是宁可换点眼前实际的,也不愿行险。
也罢,既然她不愿意,再看看二房那边吧。
樊太夫人打叠起精神,拉着大侄子上前……
看着那边明显热络不少的大夫人和有些羞赧的樊大郎,沈壹壹恍然大悟,原来是在相亲啊!
为了不显得太刻意,所以约了他们来当幌子么?不过大雍居然还挺开放,比那些盲婚哑嫁的朝代可好多了!
穆娘子见吴氏投来询问的目光,遂点头悄声解释道:“舅舅家的大郎也十七了,托了婆母帮着相看一二。”
见吴氏会心一笑,又看看只与沈瑜一处说话的三个小姑娘,穆氏觉得这边是没戏了。
见母亲不在,樊大姑娘不由放松下来,直接往凭几上一趴,哀叹道:“还有几日就殿试了,也不知谢玉郎身体如何,风寒好了没有?”
沈壹壹暗自好笑。
刚才她们找话题,不免说到了最近城中的大事。
这位十四岁的樊家嫡长女正是谢珎的仰慕者。
发现她能背谢珎的诗后,态度立刻好了不少。显然把她当成了同担,开口闭口都是谢玉郎如何如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