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自己舱室的窦和业,反手合上舱门,整个人便如同一头困于牢笼中的野兽,在狭小的空间内反复来回踱步。
脑海之中,无数条线索与可能性正在疯狂交织、碰撞、推演。
无论他从哪个角度切入,最终推演出的结果都如出一辙——全军覆没。
而他自己,也极有可能在此役中无声无息地陨落,连一缕残魂都未必留得下来。
至于他的少主麻英彦,倒是无需他操心。
麻家老祖赐下的诸多护身法宝,便是最坚固的保命底牌。
即便局势崩坏到最坏的地步,麻英彦最多不过是肉身被毁、残魂裹挟着几件至宝狼狈逃遁,届时只需寻一具合适的肉身加以夺舍,便可东山再起。
可他窦和业呢?
他没有老祖赐下的法宝傍身,也没有世家大族的资源作后盾。
有的,只是这条一路从阴魔宗底层摸爬滚打、靠无数算计与警觉才保全下来的性命。麻英彦赌得起,他窦和业,赌不起。
“不能在此坐以待毙。”
窦和业猛地停住脚步,目光穿透舱壁,直直望向麻英彦舱室所在的方向,“你敢赌这一把,窦某人可没有那么多本钱陪你下注。”
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果敢之色。
当夜,月黑风高,阴云蔽月,天地间只余一片晦暗难辨的混沌。
一道暗影悄无声息地自人族巨舰中滑出,如一滴墨落入夜色,转瞬便与黑暗融为一体,再无踪迹可循。
——
距离人族巨舰群百里之外,一座孤峭的山巅之上,窦和业自岩壁的阴影中缓缓现出身形。
遥望着远处悬于夜空之中的人族巨舰群。
那些庞然大物在黑暗中沉默矗立,灯火隐约,如同蛰伏的巨兽,尚未察觉致命的陷阱已然收拢。
片刻的凝视之后,窦和业收回目光,从腰间储物袋中郑重地取出一张符纸。
此符非同寻常,乃是他多年积攒下的一件珍稀之物,若非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绝不舍得轻易动用。
将符纸夹于两指之间,缓缓阖上双目,凝聚全部心神,将一缕神念连同求援的讯息一并灌注其中。
下一瞬,那张符纸骤然大放光明,一股玄奥的波动在空气中震荡开来,旋即整张符纸化作一道流光,破空而去,消散无踪。
而就在符纸消失的刹那,窦和业的身形猛地一晃。
脸庞在月光下显得苍白如纸,毫无血色,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整个人的气息萎靡到了极点,显然催动此符所付出的代价非同小可。
脚步虚浮地踉跄了几步,勉强倚靠上一棵参天古木粗粝的树干,才堪堪稳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喘息稍定之后,他颤抖着双手从储物袋中又取出一艘小型飞舟,艰难地跳上舟身,催动法力,调转舟头,朝着云净天关的方向掠去。
飞舟升空之际,窦和业回望向人族巨舰的方向,口中喃喃自语“少主,放心吧。我已花费了极大的代价将消息传给了掌门。
相信掌门收到讯息后,定会以最快的度赶来。希望到那时,还能来得及,为我人族大军多留下几分元气……”
话音落下,他不再犹豫,驱舟破空而去,身影迅隐没在茫茫夜色之中。
就在窦和业离开后不到三日的功夫,他当日那些不祥的预判,便一一应验。
那天,整片天空被染成触目惊心的血色,仿佛苍穹本身也在淌血。
人族与妖族的修士正在平原之上殊死搏杀,兵戈交击之声震彻四野,杀得天昏地暗,日月无光。然而就在双方鏖战正酣之际,异变陡生
一座巨大的血色大阵,自九天之上与九地之下同时显化,上下交攻,缓缓合拢。那正是妖族中狐族一脉最为拿手的看家本领之一,以诡谲莫测、封天锁地着称的困杀大阵。
血色光幕如同一只合拢的巨碗,将人族巨舰群连同战场上所有修士,尽数笼罩其中,真真正正来了个瓮中捉鳖。
正在阵前与妖族厮杀的麻英彦,望着那铺天盖地合拢而来的血色光幕,面庞上的血色在顷刻间褪得一干二净,只剩下一片惨白。
他心中那根紧绷的弦,在这一刻彻底断裂——窦和业所说的一切,终究还是应验了。
当巨大的血色大阵轰然合拢,天地间仿佛被隔绝成了一座密闭的屠场。
阵内,妖族的狂笑声此起彼伏,如夜枭般刺耳,充满了残忍的兴奋;而人族的惨叫声紧随其后,此起彼伏,连绵不绝,如同潮水般在血色笼罩的天地间回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