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净天关上空,铅灰色的云层低垂压抑,仿佛昭示着这场已绵延五载的拉锯战般沉闷无望。
人妖两族的正面交锋持续至今,战线犬牙交错,虽互有胜负,却始终未能打破僵局。
双方高层似乎达成了某种心照不宣的默契——顶阶战力并未入场,战场完全交由炼气期、筑基期的低阶修士与妖兽进行血腥绞杀。
尽管前沿阵地的死伤触目惊心,尸骸堆积于沟壑之间,但这场残酷的淘汰赛却也如大浪淘沙,将无数曾被修炼资源桎梏的底层修士打磨出了锋芒。
人族修士的整体战力在血火淬炼中得到了惊人的提纯与跃升;妖族一方同样不遑多让,大量妖兽通过吞噬修士遗骸中的灵力精华,得以撕裂瓶颈、悍然突破。
这此消彼长的态势落在双方高层眼中,洞若观火。
妖族大营稳坐钓鱼台,不急不躁;然而,人族高层的内心却远非表面那般平静。
准确地说,云净天关的最高统帅——麻英彦,此刻胸中正如油煎火燎,焦躁难安。
——
“砰——!”
一声沉闷而刺耳的爆响骤然炸裂。一件由玄铁精铸的镇纸物件被狠狠掼在坚硬的石质地面上,火星四溅,弹跳翻滚着撞向墙角。
青元山巅那座巍峨的巨石宫殿内,气氛凝重得几乎要凝结成冰。
麻英彦立于主位,面色铁青,眉宇间戾气翻涌。
环列于会议厅两侧的,尽皆是云净天关的一众肱骨高层,修为无一不在金丹之境。
巨大的墙壁上,悬挂着一幅绘制精良、纤毫毕现的巨型地形堪舆图,图上详尽勾勒着云净天关与十万大山妖族领地的山川走势、关隘险要。
图上密密麻麻的朱砂批注与墨线勾勒,无声记录着五年来两军你来我往的攻伐轨迹
那些为了争夺一处山脊、一道河谷而反复易手的有利地形,如今看来,竟像是一张巨大的嘲弄之网。
“为何战线迟迟推不进去!”
麻英彦的咆哮声在空旷的殿宇内回荡,震得窗棂微微作响。
他的目光如刀子般扫过在场每一张脸孔,“你们究竟是怎么回事?!派下去的那些金丹监军,一个个是泥塑木雕,还是去前线养老了?整日里究竟在督战些什么?”
他猛地抄起手边另一根用于指示地图的紫铜长棍,声色俱厉“五年了!你们可知这五年里,盟里高层是如何半年三催、厉声诘问我的?
耗费无数灵石资源,折损如此之多的盟内修士,战线非但未能向十万大山腹地推进半步,反倒被拖在这关口动弹不得。
你们……你们到底是干什么吃的!”
话音未落,满腔怒火无处宣泄的麻英彦臂膀一甩,那根紫铜长棍再度脱手飞出,重重砸落在地,出“咣当”一声巨响,在寂静的大厅中显得尤为刺耳。
殿内,众多金丹修士皆垂敛目,神情闪烁不定,眼帘低垂,无人胆敢在此刻抬眼与盛怒之下的主帅对视,甚至连呼吸声都刻意压低了几分。
眼见那紫铜长棍在地上弹跳数下后归于沉寂,大殿内的空气却愈沉闷。此时,一个身影小心翼翼地趋步上前,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少主息怒,您且消消气。”
开口之人乃是阴魔宗金丹初期修士,平素最擅察言观色,乃是麻英彦跟前颇为得用的亲近随侍。
他满脸堆起谄媚的笑意,语调柔软地宽慰道“前方将士们当真是拼了性命在进攻,那些妖崽子们也是不要命地反抗,双方都杀红了眼,这战线自然也就僵持住了。
并非诸位同僚督战不力,实在是战局胶着啊。”
这一番话说得圆滑周到,既为在场众修递了一架下行的梯子,又恰到好处地平息了麻英彦的雷霆之怒。
麻英彦闻言,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那股顶在心口的无名火渐渐被他强压了下去。
他心中清明得很——怒解决不了问题,眼下这局面,正需要一个借驴下坡的台阶。
深深吸了一口气,平复了翻涌的心绪,目光看向谄媚的随侍。
“窦和业。”
麻英彦点名道姓,声音虽已放缓,却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你来说说,接下来该如何处置?
总不能一直这般耗下去。若是再拿不出像样的功绩来,本少主这里,可着实不好向上面交代。”
窦和业听到自家少主将难题抛了过来,低垂的眼帘之下,瞳孔不易察觉地微微一缩,心中不由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暗自腹诽起来哎哟,我的少主爷,您倒也知道着急了?
早在两年前属下便已向您进言,彼时妖族对金丹修士下场尚无防备,正是突袭建功的大好时机,若能把握住,何愁搏不出一份光鲜战功?
奈何当日您犹豫再三,硬是没将这话听进心里去。如今火烧眉毛了,又要我凭空变出主意来,这可真是……
他心中虽是这般犯着嘀咕,面上却不敢流露出分毫不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