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将令牌向前一亮,目光直视印行远,继续道“我乃新任主将麻英彦。不知道友,可识得此物?”
印行远目光落在那令牌之上,只一瞥便已确认无误。
对方既是持令而来,身份便无可置疑。
神色不改,双手抱拳,郑重行了一礼,不卑不亢地回应道“在下印行远,正是上一任主将。
此番前来,一为迎接道友,二为迎接援军。有劳诸位远道而来。”
说着,他伸出一只手臂,向那浩荡的飞舟舰队做了一个迎接的姿态。动作干净利落,既不失礼数,也未曾流露出半分谄媚之色。
麻英彦见此情形,先是微微一怔,随即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空旷的天际回荡,显得格外肆意。
他看向印行远的眼神中,方才的审视之意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颇为受用的满意神色——此人识趣,倒省去了他不少麻烦。
二人既已照面,便不再多做耽搁。当下并肩而行,化作两道流光,率先朝着云净天关的方向飞掠而去。
身后那数百艘庞大的飞舟则缓缓调转方向,以不急不缓的度跟随其后,舰身破开云层,出沉闷的嗡鸣声,如同一片移动的乌云,缓缓压向云净天关。
不过短短五日光景,麻英彦所带来的魔道军队便已全面接管了云净天关的防务。
换防之事进行得有条不紊,原先驻守的修士陆续撤出,魔道修士填补空缺,各处阵法枢纽、灵脉节点、城墙哨位,悉数易手。
又过了数日,麻英彦与麾下一众金丹修士,在关内设下宴席,名义上为印行远三人举办欢送之会。
宴席之上,酒菜丰盛,灵果佳酿摆了满满一桌。
麻英彦及其麾下魔道修士一个个满面春风,推杯换盏,笑声朗朗,仿佛当真是在为三位“前辈”践行。
那笑声之中,多多少少透着一股志得意满的味道——毕竟这云净天关的果实,他们已稳稳摘到了手中。
印行远端坐席间,面色平静如水,不见丝毫波澜,既未迎合,也未作,只是静静饮酒,仿佛眼前的热闹与他并无干系。
姜若漪唇角始终挂着一抹淡淡的弧度,那是一副标准的假笑,礼数周全,笑意却从未抵达眼底。
每一次举杯,每一次颔,都像是完成某种必要的仪式。
唯有常云铮,从头到尾都板着一张脸,面色铁青,毫不掩饰心中的不快。
他本就是三人之中最不善伪饰的一个,此刻要他强颜欢笑,陪这群魔道修士饮酒作乐,简直比让他去与妖兽厮杀还要难熬百倍。
翌日清晨。
一艘飞舟缓缓升空,自云净天关的城头掠过。
印行远、姜若漪、常云铮三人立于舟,目光齐齐投向下方那座他们驻守了百余年的雄关。
百余年的岁月,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这里的每一段城墙,每一座阵法,甚至每一块被灵力反复浸润过的青石,都曾留下过他们的痕迹。如今一朝离去,心中五味杂陈,各自翻涌。
印行远只是深深望了一眼,随即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地吐出两个字“走吧。”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去,再也没有回头。那背影并不显得仓皇,也不显得悲凉,只是一种历经世事之后的沉静与决绝。
姜若漪的面色却久久难以舒展。昨夜那场所谓的“欢送宴”,哪里是为他们三人举办的?
分明就是那群魔道修士自导自演的一场庆功狂欢。他们三人坐在席间,不过是几个碍眼的摆设罢了,是那群摘桃之人用来粉饰体面的道具。
一想到此处,胸中便有一股郁气翻涌不止。可她终究没有作,只是将这股不悦强压下去,一言不地跟着印行远离去。
常云铮的反应则更加直白。他本就是正道宗门出身,向来对魔道修士的行事作风嗤之以鼻。
昨夜那场宴席,觥筹交错间尽是虚情假意,每一刻都让他如坐针毡、浑身不适。
飞舟临去之际,他低头望向下方那座已被魔道修士占据的云净天关,冷冷地哼了一声,默默跟上了印行远的遁光。
而在他们身后,零零散散地,另有一些修士同样选择了离开。
这些人中,有的是厌倦了即将到来的血腥战事,不愿为魔道充当炮灰;有的则是与常云铮一般,对魔道修士的行径难以认同,宁可远走,也不愿屈居其下。
他们三五成群,或乘飞舟,或御遁光,沿着印行远三人离去的轨迹,一同消失在天际尽头。
城墙之上。
麻英彦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注视着这一切。大量修士的离去,并未让他的神情产生丝毫波动,更无半分出手阻拦的意思。
恰恰相反,他对此乐见其成。
大战将至,他可没有闲工夫去应付那些心怀异志、可能扰乱军心的修士。这些人主动离开,反倒替他省去了甄别与清洗的力气。
与其留着隐患,不如敞开大门任其离去——留下来的,才真正是他能用的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