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鳞次栉比的悬空楼阁,那交织如网的空中回廊,那弥漫在空气中近乎液化的精纯灵气,无一不在冲击着他过往的认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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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枢城正中央,数座孤峰般直插云霄、气势磅礴的巨型建筑巍然屹立。
在其中一座建筑的顶峰、一间陈设考究的私人洞府之内,蓦然传出一声清脆而刺耳的碎裂声。
“砰——!”
一只价值不菲的精致玉碗,被何太叔狠狠砸在了地上,瞬间四分五裂,碎片飞溅。
何太叔的脸色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一片铁青。
这股郁结于胸的怒火,源自于不久前刚刚结束的那场闲人散内部议事会议。
会议之前,他费尽心思,好不容易才让手下心腹抓住了公羊鸣那一系修士一个不大不小的把柄。
本想以此为筹码,在会议上当众抛出,迫使公羊鸣那老狐狸在一些关键的内部资源分配与事务决策上做出让步。
奈何,那公羊鸣端的是老奸巨猾,一番云山雾罩、避重就轻的太极拳打下来,竟硬生生将一件可大可小的过错,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最终不了了之。
这让何太叔精心准备的一拳,仿佛打在了棉花上,无处着力,心中憋闷可想而知。
更令他恼火的是,他的道侣赵青柳的师尊——玄穹真君,在此事上竟也选择了作壁上观,从头到尾未一言相助。
何太叔内心其实也清楚,师尊此举实属无奈。
为了避嫌,也为了维护闲人散内部的公正名声,不给人留下攻讦何太叔“拉帮结派、倚仗师门”的口实,玄穹真君在许多涉及何太叔与公羊鸣一系的纷争中,都不得不秉持中立,不偏不倚。
道理虽懂,但当这股闷气憋在胸口时,却依旧是那般灼人肺腑。
“可恨!公羊鸣那老匹夫,简直是倚老卖老,恬不知耻!证据都已摆在明面上了,他居然还能面不改色地百般狡辩,当真以为本座不敢将其绳之以法吗?!”
这番怒吼,回荡在空旷的洞府内,却透着一股“无能狂怒”的意味。
一旁的赵青柳,身着一袭剪裁合体的青色宫装,衬托出她温婉而不失干练的气质。
她静静地待何太叔泄完毕,气息稍平,这才款步上前,将一碗尚冒着热气的羹汤轻轻放到何太叔面前。
柔声劝慰道“好了夫君,何必与那等人动这般大气,气坏了自家身子反倒不值。来来来,这是妾身特意命人用新鲜鲮鱼熬制的羹汤,鲜美得很,快趁热喝了,消消气。”
何太叔闻言,端起汤碗,一饮而尽,随后将碗重重地顿在桌上,出“啪”的一声闷响。
脸上冷峻之色未消,愤愤然道“娘子,我这是不甘心哪!好不容易让劳道友攥住了公羊鸣那系修士的小辫子,本想在议事会上迫使他退让一步,
谁料想……竟无一人出面助我,就连你师尊,也不肯帮衬一句,当真是气煞我也。”
赵青柳一边收拾着汤具,一边听完何太叔的牢骚,忍不住暗暗翻了个优雅的白眼。
与何太叔结为道侣十余载,她又怎会不清楚自家夫君的脾性?
他也就是在会上吃了暗亏,回到自家洞府这方寸之地,对着自己泄一下胸中郁气罢了。
至于公羊鸣及其党羽为何敢如此有恃无恐、气焰嚣张,原因自然是明摆着的一是与妖族的大战阴云日益迫近,正值用人之际;
二是虚鼎真君这位闲人散的定海神针寿元将尽,威慑力大不如前。内外形势交织之下,才养出了公羊鸣一系的猖狂气焰。
“好了,夫君,既然气已消了大半,也该静下心来,好生谋划一番,寻个对策才是正理。
总得想个法子,让公羊鸣他们那一系的人让步。要知道,这表面平静了十余年的修真界,暗地里早已是波涛汹涌,激流险滩无数。”
赵青柳这番话规劝得入情入理,何太叔岂会不明白?
只是会议结束时,公羊鸣朝他投来的那一眼中,深藏着的一丝嘲讽与有恃无恐,才真正是刺痛他、让他暴怒难遏的根源所在。
恰在此时,一道流光溢彩的传讯符纸,以惊人的度破空而至,灵活地射入洞府。
何太叔眼疾手快,伸出两指轻巧一夹,便将其稳稳钳在指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