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太叔返回自己的小院后,不过短短一日光景,便已陆陆续续有各方势力的代表修士登门拜访,意在与何太叔攀交结纳、联络情谊。
倘若换作原先的何太叔,对于这种应酬交际之事,定是能躲多远便躲多远,绝不愿在此间耗费半分心神。
然时移世易,他如今已是闲人散下一任座的不二人选,更是由天枢盟盟主亲自指定,肩负着承前启后的重任,早已无路可退。
无奈之下,何太叔只得硬着头皮勉力周旋,勉强接待了一日。
待到这一日结束,他只觉全身精力仿佛被彻底抽干,身心俱疲,形神俱惫,仿佛连元神都黯淡了几分。
万不得已之际,他只得将自己的三位师兄师姐悉数唤来,又将赵青柳一并请至院中,由他们协助自己应付那些纷至沓来、各怀心思的结交之人。
如此这般,历经十余日的繁文缛节与迎来送往,天枢城内各方势力的结交事宜方才告一段落。
何太叔的小院之中。
他一屁股颓然坐在冰凉温润的玉石凳子上,面庞之上满是生无可恋的倦怠之色。
倘若没有三位师兄师姐与赵青柳从旁周旋帮衬,以他一人之力,根本难以招架如此密集的社交往来。
因长时间维持着僵硬客套的微笑神态,何太叔整张脸都显得有些麻木僵硬,哪里还有半分元婴修士应有的威仪与气度?
三位师兄师姐见此情景,眼中闪过一丝笑意,相互对视一眼,地拱了拱手,便依次默然离去。
院中一时静谧下来,只余下何太叔与赵青柳二人相对而坐。
望着一脸颓然、仿佛魂游天外的何太叔,赵青柳不禁掩唇轻笑一声,语带揶揄地开口道“何前辈这是怎么了?
小女子可是自始至终全力襄助前辈与各方势力周旋结交,怎么到头来,前辈反倒如此疲惫不堪、神思倦怠?这可着实不该呀。”
面对赵青柳这番调侃,何太叔这才缓缓收回飘散的思绪,回过神来,没好气地瞥了赵青柳一眼,叹息道“青柳,我与你岂能相提并论?
你素来长袖善舞,于人际关系与盘根错节的交际网络间游刃有余,而我对此道却是一筹莫展、毫无招架之力。
这等事务,若是交由你来主持,才是真正的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此时二人对彼此的称呼都已悄然亲近了几分,言语间透着一种不必言明的默契。
因为他们彼此心知肚明,过不了多久,他二人便将正式缔结道侣之约。
究其根本,留给虚鼎真君的时间已然不多,他必须在自身所剩的有限时光之内,将一切应当处置的事务悉数料理妥当。
为何太叔留下一脉内部清明、根基稳固的闲人散派系,以备来日之大争。
对于此事,何太叔与赵青柳亦早已心照不宣。
二人之间的情谊本就如同隔着一层薄如蝉翼的窗纸,只待轻轻一点便会豁然通透,如此一来,关系自然水到渠成,愈亲近起来。
对于何太叔满含疲倦的抱怨,赵青柳并未多言,只是款款挨着何太叔身侧坐下,抬起纤纤素手,轻轻按揉着他的太阳穴,柔声安抚道“太叔,这些繁文缛节终究是无法规避。
你身为将来要继承闲人散座之位的修士,势必要与这些大大小小的势力一一照面结交,哪怕只是在脑海中留下一个浅淡的印象也好。否则,他们心中定然难以安定。”
赵青柳对于各方势力心中的盘算与隐忧,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倘若那些顶级势力的代表人物未能与未来的座建立起哪怕最表面的联系。
届时他们心中必然滋生出浓重的不安与猜忌,这无疑将不利于闲人散与各方势力之间的融洽相处与长久协作。
因此,即便何太叔心中万般不情愿,他也必须亲自出面,去接近并安抚那些势力派遣来的亲信,好让天枢城内各方势力的脑人物得以心安,维系住微妙的平衡格局。
何太叔轻轻颔,他自然明白其中关窍,方才那一番言语,不过是将胸中积郁的烦闷与焦躁向最为亲近之人倾诉罢了,如此也能稍稍消解内心的烦躁情绪。
随后,何太叔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侧头,带着一丝好奇问道“青柳,下次闲人散召开会议之际,玄穹前辈是否会携你一同出席?”
正替他轻柔按压头部的赵青柳闻言,手上动作微微一顿,旋即又恢复如常,语气平静地回道“妾身也曾听师尊隐约提及过此事,师尊他老人家确实有意让妾身参与那次会议。”
说到此处,她的嘴角微微扬起,勾勒出一抹抑制不住的欣然笑意,双眸之中仿佛燃起了两簇炽烈的火焰,闪烁着难以掩饰的期待与亢奋
“待到那时,会议之上定然会是一番精彩绝伦的景象。”
何太叔享受着赵青柳指间传来的舒适按揉,微微阖上双眼,他自然听得出赵青柳话中隐含的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