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他不过是一番好意,想为这位德高望重的前辈寻一个可造之材,却未曾料到,这个年轻人竟会引如此惊世骇俗的异象。
一念及此,玄穹真君心中愈沉重。
他太清楚虚鼎真君为培养何太叔付出了何等代价——整整百年光阴,无数珍稀资源,外加数不清的人情债。
虚鼎真君将自己毕生的心血与期望,尽数倾注在了这个年轻人身上。若是此刻何太叔闯不过这域外天魔一关,不幸心智沦丧、化为古魔……
玄穹真君不敢再往下想。
到那时,不但虚鼎真君百年投入付诸东流、一切心血化为泡影,整座天枢城都将面临一场空前的浩劫。
一头由元婴级修士所化的古魔,其破坏力之恐怖,足以令城池倾覆、生灵涂炭。
而玄穹真君比谁都清楚,若真走到那一步,第一个被拿来祭旗的,必然是他自己。
届时根本无需虚鼎真君亲自动手。
现任的天枢盟盟主——那位杀伐决断、从不姑息养奸的魔道女修——必将在盛怒之下,第一个便要取他性命。
念及那位盟主的雷霆手段,玄穹真君后背不由得渗出一层冷汗。
他向虚鼎真君讲述了当年在深海堡垒之中,何太叔结丹之时所引动的域外天魔之事。
那一次的劫数虽不如此刻元婴之劫这般声势浩大,但其凶险程度却丝毫不逊色。
一头来自界外虚空的域外天魔,竟在结丹的关键时刻破界而至,意图侵蚀何太叔的神智、夺舍其肉身。
若非何太叔意志坚韧、心智如铁,恐怕早已沦为天魔的傀儡。
玄穹真君讲述之时,语气平静,却字字沉重。
他将当年的细节一一道出——那头天魔如何出现、何太叔如何应对、最终又如何惊险地渡过劫数——无一遗漏。
伫立在一旁的,还有虚鼎真君门下的三位金丹弟子。
他们本是随师父前来观礼、见证小师弟结婴盛况的,却未曾料到会听到如此惊心动魄的往事。
三人听得目瞪口呆,面面相觑,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们从来不知道,他们这位入门最晚、年纪最小的小师弟,竟然在结丹之时便已经引动过一头域外天魔。
那可是一头来自界外虚空、专噬修士心智的天魔啊!
寻常修士结丹时能稳住心神、顺利凝聚金丹已是万幸,而他们这位小师弟,非但扛住了天魔的侵蚀,还成功结成了金丹——此等坚韧与天资,简直匪夷所思。
三位金丹弟子对视一眼,心中那最后一丝对小师弟的不服气,在这一刻如同风中的残烛,悄然熄灭。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一个能够在结丹之时便扛得住域外天魔侵蚀,并且成功结成金丹的修士……哪一个会是简单角色?”
他们暗暗感慨,心中已然有了决断。
若是此番小师弟能够成功渡过元婴之劫、顺利凝结元婴,他们三人定要牢牢抱紧这位小师弟的大腿,绝不再有半分轻视与懈怠。
虚鼎真君听完玄穹真君那番关于何太叔结丹之时便已引动域外天魔的讲述,原本布满血丝的双眼渐渐恢复了清明,那股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也如同潮水般缓缓退去。
他沉默片刻,目光深邃地望向玄穹真君,语气中仍带着几分审视,缓缓开口道
“果真如此?”
顿了顿,声音愈低沉而郑重“玄穹,你可不要欺骗老夫。若你所言句句属实,那么……老夫这位宝贝徒弟,将来的成就,当真是不可限量。”
说到这里,虚鼎真君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一种自内心的期待。
仿佛已经看到了何太叔日后威震四方、名动天下的模样。
如果何太叔引动域外天魔并非因其自身根基不稳或心性有缺,而是因为他所修炼的那部功法本身便具有引来天魔的特性——那么,这一切非但不是灾祸,反而是一种印证。
虚鼎真君捋了捋胡须,思绪不由得飘向了更为久远的年代。
他想起那位创出这部功法的真君大人——那位惊才绝艳、力压一个时代的绝世强者。
据说,那位真君大人在世之时,凭借此功法纵横天下,几乎以一己之力将整个人族修士捏合成一个整体,险些击溃了与人类为敌多年的妖族。
若非当年人族内部出了叛徒,与妖族、古魔里应外合,联手围攻那位真君大人,导致其功败垂成、含恨而终——
也许,如今天下早已是人族的天下,而非如今这般人族、古魔、妖族、三方割据的纷乱局面。
一念及此,虚鼎真君心中愈坚定了自己的判断。
这部功法引动域外天魔,非但不是缺陷,反而恰恰证明了它的不凡。能引来天魔者,方有资格凌驾于众生之上。
玄穹真君见虚鼎真君的怒气终于消散,心中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微微欠身,神色诚恳地拱手说道
“虚鼎前辈,本座没有必要欺骗您。”
他的语气平稳而郑重,字字清晰“当初何小友在深海堡垒结丹之时,所引动的那头域外天魔,并非寻常之物。
其凶威之盛,便是寻常金丹修士见了也要心惊胆战。何小友凭借一己之力,硬生生将那头天魔彻底消灭,方才成功凝结金丹。”
说到这里,玄穹真君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似赞叹,似感慨“正是那一战,才让本座对他高看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