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深知,若自己当真出言不逊或露出轻蔑之态,天道完全可以不顾自身所定的规矩,强行再降下一道紫色天雷。
到那时,即便他手段再多,也唯有殒命于此的下场。因此,他只是静静地望着天空之上那团乌云不甘地咆哮翻腾,既不回应,也不挑衅。
待那雷声渐息、乌云缓缓散去之后,他便缓缓降落身形,径直回到了自己的洞府之内。
进入洞府后,何太叔盘膝而坐,双手结印,闭目凝神。他并未急于调息恢复法力,而是静静等待着那最后的劫数——心魔劫的降临。
果然不出何太叔所料。
天空之上那团翻涌不休的乌云,在出最后一道满含不甘的咆哮之后,滚滚雷霆之声便渐渐消散,仿佛一位力竭的对手在退场前出的最后怒吼。
随着遮蔽在天枢城上空的浓云缓缓散去,久违的天光重新洒落大地,城中那些战战兢兢躲避了许久的凡人与低阶修士们,终于敢抬起头来,开始交头接耳、议论纷纷。
“如此厉害的雷劫,我等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一位年长的低阶修士心有余悸地喃喃道。周围的人纷纷点头附和,眼中满是惊骇。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生出一个念头若是那位修士能够安然度过接下来的心魔之劫,那么此人的实力与潜力,必将达到一个难以想象的高度。
一直在暗处默默观察整场雷劫的申屠海,见两道雷霆都未能将何太叔拿下,脸色顿时变得铁青。
他紧抿双唇,目光阴沉,从喉间出一声压抑的冷哼,袖中的手指微微收紧,显然对何太叔竟能撑过此劫感到极为不悦。
而在另一处,正逍遥快活、左拥右抱两位美人的公羊鸣,则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的悠然神态。
他一手揽着美人的纤腰,目光却意味深长地投向虚鼎真君洞府所在的方向。
唇边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中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光芒,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切,又仿佛在暗中盘算着什么。
与此同时,虚鼎真君与玄穹真君这两位年岁早已过两千载的元婴修士,亲眼目睹何太叔硬生生扛过两道雷劫,依旧顽强地挺了过来,面容上顿时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
他们心中清楚,只要何太叔能够挨过最后的心魔之劫,便能真正破茧成蝶,结成元婴。
对此,虚鼎真君显得尤为有信心,为了防止何太叔在心魔劫中陨落,他此前特意动用自己手中的权力,暗中为何太叔进行了一场交易,帮助他将心中那颗深埋多年的死结悄然解开。
如今,两位真君皆是一脸期盼地望向何太叔所在的那座洞府,目光中既有期待。
洞府之内,气氛凝重而沉寂。
何太叔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额间隐隐有细密的汗珠渗出。
他并非在调息恢复法力,而是已然沉浸于内心深处的一片幻境之中。心魔劫,已然悄然而至。
——
何太叔只觉得眼前景物一阵恍惚,待他回过神来,竟现自己已然置身于一个无比熟悉的地方——清溪坊市。
他低头望去,映入眼帘的是自己年少时的面容,肌肤光洁,眉宇间尚存稚气,身上穿着的正是当年那身朴素的店小二服装。
何太叔不由得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眼中泛起复杂的光芒。这个地方,这段岁月,早已深埋于记忆深处多年,未曾想竟能再度亲历。
他来不及多想,便朝着那座他出生并从小生长其间的酒肆狂奔而去。脚步急切,心跳如鼓,仿佛慢了半步,眼前的一切便会如泡影般消散。
当他终于来到酒肆门口之时,只见柜台之后,佟掌柜正与几位商人模样的客人你来我往地讨价还价,神情干练而从容。
何太叔怔怔地站在门口,目光紧紧追随着那张熟悉至极的面孔,眼眶微微泛红。
佟掌柜察觉到他的注视,抬起头来,凶狠地瞪了他一眼,口中出那声何太叔再熟悉不过的呵斥“臭小子,终于舍得回来了?还不去帮帮其他人,快去!”
何太叔愣在原地,耳边回荡着佟掌柜那未曾有丝毫改变的声音——粗犷、急切,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
他木讷地点了点头,仿佛被那声音牵引着,不由自主地走进大堂,与其他几位店小二一道,开始招呼起那些前来酒肆用膳的客人们。
时间在忙碌中悄然流逝。酒肆的客人越来越多,喧哗声、碗碟碰撞声、脚步声交织成一片。
——
何太叔已然记不清自己工作了多久,只觉得这段时光仿佛被无限拉长,漫长得像是过了很久很久,又像是一生一世。
他正埋头用力擦拭着一张桌面,手中动作却忽然停顿下来,整个人僵在原地,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猛然苏醒。
身后传来佟掌柜那熟悉的催促声“还在磨叽?快点招呼客人,你没见到外面有多少客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