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的一声脆响,清脆而有力,仿佛这一子落下的不是棋局,而是某种不容置疑的决定。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与玄穹真君对视,语气淡淡,却字字沉稳
“老夫只是不想生任何意外。”
他顿了顿,继续道
“我这徒儿,在老夫眼皮子底下结婴,任何牛鬼蛇神,通通都不敢打主意。如此,他结婴成功之后,便能够安稳地接过闲人散的座之位。这样——”
他语气微顿,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释然
“老夫也能够安稳地过几年舒心日子。如此,老夫也算是对得起上一任座大人对老夫的悉心栽培了。”
一番话说得云淡风轻,然而字里行间,却饱含着一位师尊对弟子的深切期许,以及一位传承者对先辈嘱托的郑重回应。
玄穹真君听完,目光落在棋盘之上。
片刻后,他从棋盒中取出一枚白子,不紧不慢地落在了另一处方位,棋路绵里藏针,暗含机锋。
落子之后,他才缓缓开口
“放心,本座对他可是考察了许久,才将他推荐给您。”
说到这里,他话锋一转,抬眸看向虚鼎真君,语气中多了几分关切
“听老前辈您的意思……对于何小子结婴之事,甚是担忧?”
虚鼎真君没有作答。他垂眸注视着棋盘,手指轻捻着下一枚黑子,仿佛在斟酌棋局,又仿佛在思量着什么。
玄穹真君见状,也未再追问,只是微微颔,同样将目光投向了棋盘。
一时间,两人都未再言语。
一人执黑,一人执白,棋子在棋盘上交替落下,清脆有声。
黑白交错之间,暗流涌动,攻守转换,恰如这修真界中波谲云诡的局势,亦如二人心中各自盘算的心事。
对弈已始,棋局渐酣。
时光流转,倏忽又过数月。
这一日,赵青柳如常前往师尊洞府问安。
步履轻盈,行至洞府门前,却见洞门虚掩,内中空无一人,师尊玄穹真君竟不在其中。
微微一怔,旋即便是一双灵动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心下已然明了——师尊定然又是去了虚鼎真君处。
果不其然。她轻车熟路地来到虚鼎真君的洞府之外,远远便望见自家师尊正与虚鼎真君端坐于玉石桌旁,执子对弈,神情专注,俨然已沉浸于棋局之中多时。
赵青柳收敛衣裙,款步上前,恭恭敬敬地朝两位真君行了一礼。
悄然绕至师尊玄穹真君身后,侍立一旁。站定之后,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那座紧闭的洞府大门——那扇门后,是何太叔闭关结婴之地。
她凝视片刻,终是忍不住低声开口,语气中带着几分好奇与试探
“师尊,虚鼎前辈,可是何兄……闭关准备结婴了?”
话音落下,却无人应答。
虚鼎真君恍若未闻,目光始终落在棋盘之上,手中捻着一枚黑子,似在思量着下一步的落子方位。他神色沉凝,周身气息内敛,仿佛此刻天地之间,唯余这一方棋盘。
一旁的玄穹真君闻得弟子之言,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甚至连眼皮都未曾抬起,目光依旧紧锁棋盘,显然已全然沉浸于这场对弈之中,无暇他顾。
赵青柳见两位长辈皆是这般专注模样,心中不由得暗自翻了个白眼——她在心中腹诽这三人倒好,一个要结婴的,两个下棋的,倒把她晾在一边无人理会了。
她面上却是半分不显,依旧神色恭谨,姿态端庄,安安静静地侍立在师尊身后,目不转睛地看着二人你来我往地落子对弈。
她心中清楚,这等时刻,安静旁观便是最好的选择。
赵青柳到来之后,不过半月光景,虚鼎真君门下其余三名弟子,也相继闻讯而至,陆陆续续地来到了洞府门前。
他们皆是虚鼎真君的亲传弟子,与何太叔同门修行多年,听闻师兄即将结婴,心中各有牵挂,便不约而同地前来守候。
几人来到之后,一如赵青柳一般,先是恭恭敬敬地向师尊虚鼎真君与玄穹真君行礼问安,随后便自觉地站到了师尊身后,静默侍立,不敢喧哗。
他们的目光,却总是不由自主地望向那座紧闭的洞府大门。
那扇门后,是他们的小师弟何太叔,正在为冲击元婴之境做最后的准备。
这座洞府,是他们师尊虚鼎真君的居所,灵气充盈,阵法完备,是整个天枢盟中最为上等的闭关之所。能够在此结婴,本身就是一种莫大的认可与期许。
三名弟子,心思各异,神情也各不相同。
廖澄站在最左侧,目光灼灼地望着洞府方向,眼底满是羡慕与向往之色。
钟熹一脸好奇地打量着洞府的阵法与布置。
季浅棠则站在最右侧,神情淡漠,面色如常,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