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修夏顿了一下:“老样子。”
他走到小超市的最里面,提了一打子水。
红毛打量着门口一脸不爽的陆辰:“于哥,那就是你城里有钱的亲戚吗?”
于修夏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大少爷用纸巾擦着汗,眼神嫌弃又急躁,许是等他等的。
“不是,他们是客人,待几天就走。”
红毛知道于修夏不想多说,无意继续打听。
于修夏有点不好意思让人干站着等他,打开冰柜,挑了两支雪糕。
再出来时,大少爷回头剜了他一眼。
于修夏把手里的雪糕递给他:“消消暑。”
陆辰没伸手,因为于修夏给他的是老北京冰棍。
他胃娇气,吃太凉的会腹泻,再说一块钱的东西就给打发了,他觉得跌面。
于修夏见他不接,又换了一支巧乐兹:“这个呢,不知道你喜欢什麽口味,挑了两个。”他平时只喝一瓶五毛钱的橘子汽水,只能大方到这种程度了。
陆辰不稀罕他的大方。
于修夏也没再热脸贴冷屁股,他爱要不要,把油条豆浆放到汽水上,抱着朝前走去。
经过陆辰时,一股淡淡的清香飘了过来。
陆辰怔住,那是于修夏身上的香皂味。
他不由打量了于修夏一眼,说实话,在这群黄毛红毛之间,留着一头黑发的于修夏顺眼多了。
他一把拉住于修夏的胳膊,于修夏吃惊:“怎麽了?”
陆辰眼神落到他抱着的黄澄橙的瓶子上:“……这是什麽?”
“橘子汽水。”于修夏回答:“本来一块钱一瓶,成打买能便宜一半。”
夏天干农活,基本户户都备着成打的水,放在地头,干活累了时喝。
“你……要吗?”
“这都是色素和添加剂,我才不喝。”陆辰冷哼,但他接过了汽水,省的于修夏把自个手腕晃断。
于修夏抿了抿嘴角,跟他道谢。
两个人并排而走时,陆辰发现于修夏也就跟那群黄毛站一起显个高,其实比他矮了五六公分。
陆辰186,还在长。
他们回去时,陆广宇拿着水管子在洗车,告诉于修夏,明天带他妈再去一次医院。
于修夏点头。
晚上时,陆广宇找到于修夏,打听了一下他妈于琴的具体病情,于修夏话很少,默默的把这大半年来的化验单和片子给陆广宇看。
于琴肺癌晚期,他们知道,拖不太久了。
于修夏高二时,于琴被确诊了这个病。家里拮据,为了给于琴看病,于修夏到处打工,外面也借了不少钱,不得不选择辍学。
两个月前,于琴不知道哪里托的人,给陆广宇带了话,说自己快要死了,想见他最後一面。
陆广宇年轻那会在滁州做生意,待过一段时间,于琴当时在一家夜总会上班,漂亮大方,气性也高,有自己的底线,不是谁给钱就跟谁好的那种随便人。
陆广宇欣赏她,加之当时正是容易冲动的年纪,一来二去,竟真跟她谈起了恋爱。
于琴为了陆广宇辞去工作,洗手作羹汤,陆广宇则准备带她回上海见父母。
可惜,陆家根大业大,规矩也多,婚姻大事从来讲究门当户对,陆广宇不敢惹怒陆老爷子,仅或,热乎劲过了,头脑清醒了,主动跟于琴提出分手,给了她一大笔分手费。
于琴不是个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人,不甚体面,也不能太丑,拿了钱,干脆利索的回了老家。
陆广宇差不多忘干净了这段风流债,于琴却突然出现,说她当年怀了他的孩子,如今命不久矣,唯一的要求就是陆广宇能带走于修夏。
陆广宇非是草木,因而对母子俩怀着深沉的愧疚,不顾他老婆孩子的反对,毅然决然来了滁州。
至于陆天一直骂于琴是小三,不是几句话就能扯清的了。因为陆广宇跟于琴厮混的那段时间,其实已经跟陆天他妈妈订了婚。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陆广宇看完了单子,回头对于修夏说:“我带你们去上海,给你妈安排医院,你也复学。”
于修夏摇头:“你管我妈,不用管我。”
他恰也是那种食不果腹和衣不蔽体时,得到一笔钱,宁愿买衣服的人。穷人过的越不容易,自尊心就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