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搪塞你啊?我确实没吃过——我就没怎么自己在外面活动过,更不要说去吃什么民间小吃了。你怎么会觉得我拥有早餐自由?”
“你就没和同学一起出去玩过吗?”
“就算有课外活动,那也是车接车送,了不起下课后吃个肯德基。”
陈子芝嗤之以鼻,“好了,别问了,你们那种大院式的生活根本不适合搬到这里来——而且,别忘了,你比我大,顾总。”
“特意叫顾总,是为了强调年龄感?那岫哥比我还大了三岁,和你不就更有代沟了?”
顾立征刚说完,立刻又道歉,“哦——不好意思,无意间又提起他了。”
这是无意吗?还是抓住机会阴阳怪气?陈子芝瞅了顾立征一眼,语气里有点警告的味道:你这样对自己的印象分可没什么好处。”
“抱歉,抱歉,是我不对,没摆正位置,说怪话了。”
顾立征道歉的态度居然挺诚恳,也没试着再去碰触陈子芝,两个人双手都插着口袋,在深夜的马路上走着。立征好像真把自己摆在了追求者跑圈的立场上,稍微冒犯了陈子芝的边界,便立刻退回去,诚恳道歉:专注我们俩,这才是重点,是吧?”
其实陈子芝也没法完全吻合这条原则,他忍不住有些讽刺地说:“如果早五年你能明白这点,也就没今天了。”
他们两人的对话很奇怪,当然说不上浓情蜜意,但也没有强烈的情绪负担,好像在完全说开之后,反而都对互相的伤害释然了,顾立征不那么介意陈子芝的移情别恋,陈子芝也没那么记恨过去五年来那无所不在的“分寸”,‘knowyourpce’。
两个人好像置身事外一样,互相讽刺之余,又能相对客观地看待和讨论这些纠缠因果。顾立征没那么介意陈子芝的讥讽,而是有些认真地说:“但是,如果没有过去五年,可能我也不会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芝芝,我们都在不断的认识自己、探索自己,这是一条一生也走不完的漫漫长路。在这条路上,其实没有对错,关键在于是否真诚。”
“是否真诚吗……”
如果他自己不是也劈腿被抓包,陈子芝肯定不会这么平和地接受顾立征的说法,毕竟这也实在太像是渣男自我洗白的话术了。但在这一刻,他是真正理解顾立征意思的。确实,或许在这个圈子里,他们的三观也早就发生了改变,并不觉得关系的稳定和唯一,是天经地义的前提。
感情、关系、欲求,似乎全都藏在了荣华富贵的迷雾背后,陈子芝不会说,如果他没有遇见顾立征,自己就会顺理成章地进入什么稳定的关系……或许那时候,他也不知道自己要什么,这弯路怎么都是非走不可。他不也是在五年后,才真正逐渐有点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吗?没有顾立征的磋磨,他也许还要花更多的时间呢。
“确实,不管关系最后是什么结果,只要开始的时候,大家都是真心好意,就不需要后悔。”他喃喃说,在羽绒服领口背后吐了一圈白雾,“只要我们都是真诚的……”
“我是真诚的,那时候……”他问顾立征,“立征,你是真诚的吗?”
顾立征怔了一下,有那么一会儿,他好像想要端出惯常的那稳重的面具,给出一个最标准的答案。但过了一会,他又放弃了,也吐了一团白雾:“部分真诚吧……像我说的那样,我们也都在不断的认识自己。芝芝,你现在应该也更知道了,在我的世界里,从来就没有正常,正常不过是一种应付大众的假象,我们周围所有的一切都是高度定制化的……可能,在这样的环境里,我也的确需要时间去发觉我到底想要什么。”
当年他是否真诚不知道,眼下,这答案可以说是很真诚了,至少也切合了陈子芝对顾立征的理解。不能说他完全接受了顾立征的解释——其实也没什么接受不接受的,顾立征就是这样长大的,他的思考逻辑的确也可以理解。小孩子都是在模仿身边的大人,顾立征身边所有长辈,哪个没有超级精彩的私生活?让他天然拥有普罗大众的感情三观其实也属于强求。
其实王岫和陈子芝也是这样,他们对肉体关系好像都比一般人要看得更淡一些。当然,陈子芝出于私心,确实不能接受王岫和别人维持炮友关系,因为他心胸十分狭小。但顾立征和王岫对肉体的非专属,接受度好像都还行……
不过也不能这么说,王岫能接受,那是因为那段时间他在上位,挖墙脚期当然计较不了那么多。陈子芝很了解他,王岫一旦确定了自己的位置,下一步就是排除异己。他的心眼只有比陈子芝更小,只是更具城府,也更能调节自己的情绪而已。
顾立征呢,他对专属感的追求好像的确挺弱,不但能接受身体的不专一,对感情的不专一也并非完全无法容纳。陈子芝不断想起王岫的分析:顾立征需要陈子芝发挥出他的功用,他愿意为此支付对价,并且不会去计较交易之外的东西。专属固然好,不能专一,只要交易不受影响也无所谓。
但是,陈子芝的功用是什么呢?是什么让顾立征如此不愿放手,甚至追到了沪市来,一副要和王岫一较高下的样子?
他斜眼瞥着顾立征:和图方便穿了羽绒服的陈子芝不同,这一次登门造访,他似乎也很重视,穿的是羊绒大衣。在通往江边的步行街那五花八门的霓虹招牌中,呈现出了这座城市最追捧的样子:昂贵、风度翩翩,“洋派”十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