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先生!”一名巡警小队长快步奔入,气息微促,在沈怀远耳边压低声音急报,“二楼包厢空了!我们的人在外围截住了两个,但……跑了一个主犯,身手极为了得,已经着兄弟们都去追了!”
沈怀远眼神一凛,寒意骤浓,但面上依旧不动声色,只是微微颔首,示意巡警继续行动。他随即转向台下骚动不安的人群,双手虚按,声音沉稳有力,瞬间压制了现场的混乱:
“诸位!稍安勿躁!”
他目光扫视全场,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诸位,要劳烦诸位在此多留片刻,看我央行如何擒贼。”
沈怀远的话暂时稳住了场内惶惶的人心。然而,空气中弥漫的紧张却并未消散,反而在寂静的等待中发酵。台下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敢大声喧哗,只有压抑的呼吸声和偶尔杯盏轻碰的细响。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后,会场大门再次被推开。一名巡官快步走入,虽气息未定,但眼神锐利,他行至沈怀远面前,立正敬礼,声音洪亮地汇报,有意让在场所有人都能听见:
“报告处长!潜逃三人,两人负隅顽抗,已被当场击毙!另一人……我等追击至河边,其同伙接应,遁入河道,未能擒获。其余涉案人等,包括西南商会代表王理全等,均已控制!”
“跑了?”沈怀远眉头微蹙,与李成铭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满是遗憾。沉吟片刻,沈怀远挥了挥手,“加强水陆巡查,严密监控各出口岸。将擒获之人犯,连同台上这些——”他冷冽的目光扫过瘫软如泥的张继先一伙,“一并押回,严加审讯!”
巡警得令,如虎狼般上前,将面如死灰、彻底丧失反抗意志的张继先及其冒充的“随员”粗暴铐上,带离了会场。
尘埃,似乎暂时落定。
沈怀远这才转向李成铭,脸上露出一丝真正的、带着敬意的笑容:“李先生,此番若非你深明大义,与我等配合演这出‘请君入瓮’,这些蛀虫,不知还要潜伏多久,祸害多深!”
李成铭拱手还礼,神色间不见丝毫得意,唯有沉静:“沈处长言重了。国家兴亡,匹夫有责。李某不过是尽了分内之事。只是可惜,让首恶遁走了。”
“这……”
台下众人面面相觑。
“这是怎么回事?”
“请君入瓮是什么?难道刚才的竞价……岂不是一场戏?一场引蛇出洞的戏?”
“沈处长,看来,我们还欠大家一个交代。”
眼见台下众说纷纭,李成铭与沈怀远交换了一个眼神。
沈怀远走上前一步,双臂一展,会场立刻安静下来。
“诸位,事出突然,惊扰了各位雅兴,沈某在此先行致歉。”
他略微停顿,目光扫过全场,“在座或有相识,亦有面生者。借此机会,沈某正式自我介绍一下。”
他抬手,指尖轻点胸前那清晰的证件。
“鄙人沈怀远,现任国民政府中央银行稽查处处长。职责所在,便是肃清金融弊案,维护法币信用,铲除一切危害我国经济命脉的蠹虫与宵小!”
“自去岁国府推行法币改革,统一货币,实为巩固国防、稳定经济之壮举。新政伊始,成效显著,市面银根松动,工商复苏,物价趋稳,此乃诸位有目共睹之好转景象!然,树欲静而风不止!近月以来,市面上忽有大量做工精良、几可乱真之假法币横行!”
话锋一转,沈怀远面露沉痛,“潞城老字号昌盛米行,因收受大量□□,资金链断裂,老板悬梁自尽;钱州乡下老农辛苦一年,卖粮收到□□,所得尽成废纸;海丽纱厂女工领到□□,买不来米面,幼儿活活饿死这般惨案,旬月之间,已不下百起!在场记者众多,若有质疑者皆可向记者同仁求证我所言之真伪!”
“沈处长所言,我等自然不敢不信,只是,这与本次募捐又有何干呢?”
台下一位商会老者忍不住问道。
“问得好!”沈怀远目光一凝,声音陡然提升,“正因惨案频发,我稽查处全力侦办,终于在月前得到一条绝密线索——有一批数额巨大的□□,已通过秘密渠道运抵南都,其目标,正是要在我国府首都的核心市场集中投放,意图一举摧毁南都金融秩序!”
他环视众人,继续解释道:“然敌暗我明,时间紧迫,若按部就班排查,无异于大海捞针。万不得已之下,我们才与李成铭先生定下此计。唯有以一场足够轰动、涉及巨额真实资金流动的‘红榜募捐’为饵,才能逼得这些藏于暗处的蠹虫主动现身,调动他们手中的□□,来行这‘偷梁换柱’之事!”
“啊?如此说来,这募捐……竟是假的?”台下有人失声惊呼,引发一片哗然,“我还是不懂,这募捐与引蛇出洞,究竟有何关联?”
“好一条阳谋啊。”几位见多识广的商界元老彼此对视,细细思索片刻后,已然窥见其中精妙所在,不禁摇头感叹,既是钦佩,也是后怕。
“此话怎讲?”一名年轻记者显然还未完全理清头绪,急忙凑到一位正抚须慨叹的老者跟前请教。
那元老环顾四周,见许多目光都带着同样的疑惑,便压低了声音,却足以让周围人听清:“后生,我且问你,如此天衣无缝、数额巨大的□□,岂是寻常宵小之辈能造得出的?”
“自然不能!”记者立刻摇头,“国府推行法币不过半年,防伪工艺复杂,民间绝无此能力。除非……”
“除非什么?”旁人急切追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