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归收回手,那脊骨的触感却仿佛仍烙印在掌心。她回到座位,看着对方连喝牛奶都变得小心翼翼的模样,实在无奈,自己气了这么久,那人也根本什么都不知道,那自己这场气生了有什么用。
正不知如何是好,只见一个人提了一个篮子走了进来,粗布衣衫上还沾着晨露的清润气息。李云归抬头一看,那是管花园的老何。
“小姐,陆少爷,早上好。”
“你好。”
两人同时回应,李云归拨弄了一下碗里的粥,对老何笑道:“前些天听说你回老家了,家里人都好吗?”
“都好,都好。”老何开心道:“托老爷小姐的福,家里人都很好,正好家门口有几颗桔子树,我收了些桔子带来给老爷,小姐,这都是自己家的,可能不比外面的甜,只是我记得小姐从小就喜欢吃酸,所以摘了些来。”
“谢谢老何。”李云归站起身,接过老何手中的篮子,分量不轻,她双手才拿动。
“小姐喜欢就好,那我先去后面干活了。”
“吃过早餐了吗?”
“吃过了,耿妈一早就做了鸡蛋面,我们都是在后面吃过了的。”
“好。”
李公馆对下手都是包三餐和住宿的,听到老何已经吃过早餐,李云归便没有再多客套,老何转身去了后院,李云归将一篮子桔子放到餐桌上。
“这么多我一个人可吃不下,你吃吗?”
“不了不了,我怕酸,不太能吃桔子。”
陆晚君连连摆手。
“你怕酸?”清新的果香悄然弥漫开来。李云归的目光落在正襟危坐的陆晚君身上,心头忽然闪过一个狡黠的念头。
只见她在篮子里挑挑拣拣,捡了一个青得发亮的桔子,满意的送到鼻尖闻了闻,然后将桔子剥开,不一会儿,一股桔子的酸气就弥漫在了餐厅里。
“你……”
这个味道让陆晚君忍不住打了个寒战,这桔子闻起来都已经酸得让人掉牙,真要吃的话……想到这里,陆晚君只觉得牙齿都软了。
“喏,试试。”
不等他起身离开,李云归就把剥好的桔子递到了她的面前,笑容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陆晚君看着那泛着青光的果肉,喉头滚动。
“试试嘛,挺甜的。”
打断陆晚君的拒绝,李云归开始睁着眼睛说瞎话。
陆晚君沉默了,甜吗?哪里看出来这个桔子很甜了?
“我剥都剥好了,不吃多浪费啊。”
见陆晚君不说话,李云归继续进攻,眼眸清澈,语气里甚至有些撒娇的意味了。
这番突如其来的变化,让陆晚君坐在原地,腰背笔直,一动也不敢动。本能告诉她,如果拒绝了李云归亲自剥的桔子后果很严重。
但是真要吃的话……
咽了一口口水,陆晚君视死如归般深吸一口气,拿起李云归剥好的桔子,三两口的吃了下去。强烈的酸意瞬间席卷了整个口腔,刺激得她眼角沁出生理性的泪花,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看着她这副狼狈又努力克制的模样,李云归终于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那笑声清越动人,像春风吹拂下的风铃。
起身为陆晚君重新倒了一杯牛奶递到她面前,陆晚君如获至宝一般,拿起牛奶瞬时将一杯都灌了下去,然后才靠在椅背上,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好吃吗?”
李云归看着陆晚君的模样忍不住逗她。陆晚君无奈的摇摇头,事情发展到这里,她已经知道李云归是故意的,只是虽不知原由为何,她也对眼前人生不起气来,化作一声纵容的叹息,有了这一番闹腾,方才因李云归疏离而沉寂的心,仿佛又重获生机般跳动了起来。
二人用完早餐,李云归发现自己的包落在了报社,于是前往报社取东西。
陆晚君则被桔子“击倒”回房躺了许久才缓过来,等她醒来的时候,窗外已是另一番光景——原本湛蓝如洗的天空不知何时堆满了铅灰色的乌云,天色沉得像是要坠下来。不多时,淅淅沥沥的雨声便敲响了窗棂,很快连成了线,在玻璃上划出一道道蜿蜒的水痕。
“下雨了……”陆晚君喃喃道,立刻想起清晨出门时并未带伞的李云归。她几乎未加思索,立刻起身,从衣帽间取了两把油纸伞,跟管家打了声招呼,便步入了绵密的雨幕中,朝着琴槐时报的方向走去。
雨中的南都别有一番韵味,青石板路被洗得油亮,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被雨水打得簌簌作响。陆晚君撑着伞,步伐迅捷而稳健。刚走到报社附近的那条长街,她便瞧见李云归正站在报社门口的屋檐下,望着连绵的雨帘,微微蹙着眉。
“云归。”陆晚君快步上前,将手中另一把未沾雨水的伞递了过去。
李云归闻声转头,看到雨中执伞而来的陆晚君,眼中掠过一丝清晰的讶异,随即被一种更柔软的情绪取代。
“你怎么来了?”待看清陆晚君因急步而来,被雨水打湿的肩头时,她在心里暗暗埋怨,这人伞都不会打。
从包里取出一方手帕递给陆晚君,陆晚君微微一愣,却见李云归指了指她的肩头,她这才发现肩头不知何时被淋湿了。
“谢谢。”接过手帕擦了擦肩头的水珠,陆晚君轻笑着,然后将手里的伞递给李云归。
“这雨下的急,我想你大概没带伞。”
“你猜对了,我真的没带。”李云归接过伞撑开,与陆晚君并肩走入雨中。油纸伞隔绝出一方小小的天地,伞外雨声淅沥,伞内呼吸可闻。两人沿着湿润的街道缓缓而行,一时无话,却并不显得尴尬,反而有种静谧的安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