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没意思。
姚婉婷只是一个人坐着,静静地嘬着那和眼前这出闹剧倒是极其适配的难喝至极的勾兑酒,旁若无人般地玩起来手机,一对围着尸体跳得累了的女男一转眼就注意到了她,顺势便挤到她的卡座。女的穿着一身朋克风的皮衣,男的戴着闪亮的耳环,上下一套连体的紧身衣把他勒成了颗豆芽。一朋克一豆芽对视一眼,笑得好像素食开餐——饿得脑缺糖。
“我们这里不可以拿手机拍照的,你不会一直在偷拍吧?”朋克率先发话,先兵后礼,笑嘻嘻地捡起桌上还剩一些的酒瓶,也不在乎脏,咕噜咕噜就全倒进了嘴里,“没事儿,我们不给别人说。但是大家都在玩,你一个人在这里闷着,多没意思。”
豆芽附和着:“对啊,你是不是被吓到了。第一次来吧?我看你就像是没见过这场面的,但尸体也就摆那儿唬人,其实玩几次就习惯了~”
“多玩几次?”姚婉婷抬起眼睛,笑了一下,“那下次我也还能来吗?”
“你这次都吓得只敢坐在这里,居然还想着下次?”豆芽嘻嘻笑着,露出大板牙,和朋克一起慢慢地朝姚婉婷的位置挪过去,想把她夹在两人中间。
他和那女人的眼睛里是一样的光芒——看到肥鸭子恨不得赶紧吃一口的贪婪。
姚婉婷随手摆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露出耳朵上闪着光的珠宝和手腕上的表。
那两人的眼神瞬间变得更炙热了。
她们显然误会了什么。姚婉婷这只花孔雀虽然只穿着常服,可她周身的气质在这场光怪陆离的派对中反倒更显眼。至少她看起来是个正常人。
知道自己被当成了误入“歧途”的“软柿子”,姚婉婷大大方方地向她们伸出爪牙。
“那你们带我玩玩?”
朋克笑着几乎都快贴到了姚婉婷的身上,那手就差伸进姚婉婷的口袋里了:“你看这地方挺特别的吧?我第一次来那会儿也懵得不行,还以为真有人要开膛破肚呢,哈哈哈。”
“现在的派对多无聊,只有这种带点刺激感的,才有意思。”
朋克继续试探着问:“你朋友呢?就是把你带过来的人?”
“她在别的地方玩,”姚婉婷说,饶有兴致道,“你们来这里难道次次都要人带吗?”
朋克与豆芽对视一眼,明显有些犹豫。可当姚婉婷把前倾的身体缩起来,再恢复一开始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态度后,她们还是选择继续再攀谈下去。
“我们有群,”豆芽低声说,“只有邀请制,主办人每次会在群里发地址,但不讲名字,也不让多问。只要你在群里,派对就能去。”
“哦~”姚婉婷不问了。
原来只是这样啊。她打了个哈欠。无趣的聚会,还有无趣的联系方式。看来应该是组织者里有黑客,懂得设置对端加密或者那种临时多次的跳板服务器,这才使得警方难以追踪。
看着姚婉婷又缩起来身子,那脖子上感觉轻轻一扯就会断掉的项链好像离她们越来越远,朋克眼珠子一转,忙开口说:“要不要我们带你去过去‘参观’一下?那具尸体可是今晚的‘主角’,很难得的。真的没事儿,凑近看一点都不吓人,不就是死人吗。”
“不就是死人?你们对死人好像很熟悉啊?”
“哪里不死人?”朋克怪叫了一声,结合她张牙舞爪的模样,看起来像是在吓唬姚婉婷。
想打劫,还没有耐心,这样怎么会成功呢?姚婉婷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那你们知道那具尸体是谁吗?”反正懒得再演了,她索性就这么问了。
两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说。
“呃…谁知道呢,听说是医院里走漏出来的。”豆芽支吾着,“可能是哪个没人认领的吧。”
“你们这些派对就是这样随便捡具尸体来玩吗?”姚婉婷哧笑出声,“我还以为你们有什么厉害的,原来只是偷尸体。”
豆芽一愣,抿着嘴角,像是没料到她会用“偷”这个词。朋克却不怒反笑:“你说话还真难听啊,小姐,真以为我们是去掘坟的?那是犯法的,我们又不是疯子。”
“不是偷的话,你们怎么解释这样一具锁骨下缘有紫红色勒痕、指尖青紫、指甲下方有淤血的尸体,现在居然在这里,却不是在法医解剖室?”姚婉婷对着尸身比划了一下。
朋克的脸色白了白:“不是,这不就是个没人认领的病死男吗?一直、一直都是这样的,伪人杀人吃人,没人会在乎这些细节的”
“没人认领的尸体早就走正规流程火化了,怎么还能轮得到你们来偷。”姚婉婷遗憾道,“搞半天,这就是个乌和狂欢。”
眼前两人脸色一变,警惕地盯着她,也不再想着从她身上顺点什么了:“你到底是谁啊?”
“我?”姚婉婷淡淡一笑,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上滴答流转的分针,“我就只是个爱看热闹的人。”
她顿了一下,随意地扫视了一圈四周。
“只是没想到这热闹这么无趣。”
“我原本以为,‘以死亡为中心’的派对,多少该有点美学追求——不论是行为剧场、象征仪式还是所谓旁征博引的宗教性设计,又或者是将身体作为文本载体的暴力解构。”她看着她们的眼睛,“而不是几瓶劣质酒加几句狗屁不通的诗,一群人围着尸体嚎叫、拍打、表演癫痫发作。”
“你说谁表演癫痫呢?”朋克有些恼羞,她和豆芽完全没听懂姚婉婷在说什么,只听懂了最后几个字,“你懂个屁!我们这是反抗社会的…呃…那种审美暴|政、对死亡的掩盖,是一种…情绪释放!”
“哦?”姚婉婷慢条斯理地笑,“那请问,今晚的‘主角’,他生前是什么人?死于何种方式?他愿意被你们以这种方式哀悼吗?你们每一次跳舞,都和他的死有什么关系?”
两人彻底说不出话来。
“死亡的神圣感,在于这是真正的‘终点’,而不是把尸体当作娱乐场景的一部分。”
姚婉婷边说边笑,看起来竟然有些癫狂。她懒得继续再问下去,套话质询可不是她的职责。
朋克的脸涨红了,猛地扔下酒瓶:“神神叨叨的装什么清高!咱们走!”说着,拉起豆芽就快步离开。
疯子,根本就是疯子!
灯光再次切换,此时是温吞的深蓝色。
算算时间,齐浩然也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