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宜琛点点头,“我明白,但人不能离开。”
林子聪语塞了,话说到这份上还不放人,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回头睨了眼表妹,对上她通红的眼睛,无奈的耸耸肩,表示尽力了。
殿内静默须臾,林子聪瞧着气氛不对,先告辞,让他们单独谈谈。
宋宜琛立在她身边,高大的身躯笼罩她,很强的压迫感,娇小的身躯颤了颤,没由来的一阵心悸,她忙旁边挪了几步。
“又想走,为什么?”
这是第二次了,宋宜琛要知道原因,是不是像林子聪说的那样,他们之间的问题要解决。
对于娶她为妻的想法,从始至终,宋宜琛的想法都没变过。
林七坦白承认,道:“皇宫风水不好,我可不想死,只好出宫了。”
“谁让你死?莫要说这话,不吉利。”
瞅着他拧眉的模样,林七也知不好整天将死字挂嘴边,可她怕呀,怕莫名其妙的死在宫里,上回要不是老严,说不准她就着了张明珠的道了。
“你看陛下和娘娘都病了,前几日又病死个宫女,风水哪好了?”
男人眸光微凝,沉默着不作声,林七一看他心虚不说话,说的愈发起劲了。
“你说吧,是不是不让我走?”
“是。”
回的倒是利落。
小姑娘眼睛眨巴眨巴,有法子治他,随即道:“要我留下也行,你让张士杰进宫来,在宫里住一段日子,让皇宫克死他。他活得够久了,这辈子值了,你说是不是?”
她娘去世那么久了,张士杰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便宜她了,要是上天有眼,早该收了他去。
“想要他死而已,何必那么麻烦。”
他的眸深邃,笑起来的时候迷人,深情款款的感觉。可是眼下,林七只觉得笑容阴沉可怕。再联想他说的话,林七有几分明白了。
垂在身侧的手紧了紧,将手藏在衣袖下,掩饰此刻的紧张心慌。
“好,你说的,十天为期,张士杰要是没死,我就走。”
给他十天时间,应该够了。至于张士杰,看他自己的造化,命够不够硬。
“可以。”
云淡风轻,仿佛他们讨论是一件稀疏平常的事,哪看的出是在讨论害人。
宋宜琛离开了,留下她自个在房内,收起来的首饰还在包袱里没放回去,林七坐在凳子上,待了很久。
头一回想要人命,林七害怕恐惧,胸口围绕慌乱复杂情绪许久没消散。她希望张士杰死,是因为恨他。但借别人的手要他的命,却不一样,好似自己也是刽子手,和亲自杀人没区别,所以她心慌。
这种心慌持续了好几天才逐渐散去,她想找宋宜琛说,要不算了,当她没说过那话,她相信老天,总会收了张士杰的。
结果宋宜琛好几天没露面,不知忙什么去了,她暗暗思忖,不会真去要张士杰的命了吧。
结果在第五天,宋宜琛出现了,面色疲惫的望着她,沉默的走过来。
她的胸口突突跳,不会真把张士杰杀了吧。
“张士杰死了。”宋宜琛过来就说了这么一句。
果然,人死了。
小姑娘脸色白了几分,忙问:“谁杀的?”
说完下意识看他的手,修长好看,执笔的时候透着冷感,用这双手杀人,岂不是浪费了。
林七在心里念着,不是他不是他,千万别是宋宜琛动手的。
眼前的人知道她在想什么,慢慢举起自己的右手,朝她笑笑。
林七的心紧紧揪在一起,而后听见他开口:“不是我动的手,是自杀。”
呼,她松口气,缓过来了。
宋宜琛垂下手看她,似乎在笑她胆小,举个手而已,那么紧张。先前还气呼呼的要张士杰死,这会倒慌了。
“他为什么自杀?”林七想不通。
其实宋宜琛没动手,张士杰就自杀了,究其原因,还是在他们身上。
张士杰知道他要娶林七,待他们成亲后,定不会放过他和夫人,他怕连累家人,所以先一步自杀。再加上前段时日张明珠的事,使他更恐慌,所以选择了自杀这条路。
张士杰是聪明人,用自己一条命,换张家几十口人,夫人孩子都保住了,一条命算什么。本来也是他欠林家的。
林七听完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语气认真的问他:“我想让他死,算不算坏人?”
年岁尚小的姑娘认为世间不是黑就是白,好人就是不能伤害别人,坏人便是手上沾了人命,做尽了缺德事。可她忽略了人性的复杂,好人坏人,从来不是一两句话,一两件事能说清楚的。
宋宜琛给她倒了杯茶缓缓,淡然道:“不算,人性本复杂,倘若不是张士杰有错在先,你也不会有此想法。况且,人的情绪向来受环境的影响,不是几句话能说清楚的。”
“七七,不管你好或者不好,我都能包容你原谅你,所以你无需困扰。”
宋宜琛张张唇,想问林七,他呢?在她心里是好人,还是坏人?
“是这样吗?”
有点懂,又有点没懂。宋宜琛的意思是,她很好,人自私点,也是正常的,是这意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