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烬厌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面没有疯狂,没有挑衅,只有一片近乎解脱的平静。
他发现自己像是被施了定身术,动弹不得。
预想中的决绝与仇恨,在此刻竟难以凝聚。
“……我没有武器。”
玉微移开视线,声音干涩地找着借口。
而且他的本命剑确实早已碎裂,散落无踪。
烬厌看着他,眼底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了然,又或许是一丝无奈。
他低声道:“有。”
说着,他抬手,掌心魔息涌动。
一柄通体莹白、光华内敛的长剑缓缓浮现。
剑身完整如初,剑柄上雕刻着月牙的图案。
只在极细微处能看到些许拼接的痕迹,那是被精心修复过的证明。
而且,是刚拼的。
玉微难以置信地看着这柄本应彻底破碎的本命剑。
他记得清清楚楚,剑是被他自己亲手震碎的。
如今……竟是烬厌,将碎片一一寻回,耐心地一点点重新拼合修复?
烬厌将剑递向他,动作轻柔,仿佛递出的不是利器,而是什么易碎的珍宝。
“你的剑,杀我最趁手。”
“这不是你梦寐以求的吗?”
玉微本不想接,但最后还是僵硬地接过来。
熟悉的冰凉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剑身微微嗡鸣,似乎在回应主人的气息。
武器在手,斩杀眼前这个造成无数苦难的魔头,似乎变得顺理成章。
可他握剑的手,却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
他看着烬厌平静等待的模样,看着他那苍白得过分的脸,心中天人交战。
恨吗?自然是恨的。
可为何此刻,那恨意被一种更复杂、更汹涌的情绪覆盖,堵得他心口发闷,几乎窒息。
就在他犹豫不决,内心挣扎到了极致之时,站在他面前的烬厌,身体忽然晃了晃。
随即,他像是终于耗尽了所有力气,直直地向前倒去。
玉微下意识地伸出手,接住了他倒下的身躯。
入手处,是一片惊人的冰冷和……粘腻。
玉微低头,瞳孔骤然紧缩。
直到此刻,将烬厌抱在怀里,他才骇然发现,烬厌那身玄色衣袍早已被鲜血彻底浸透!
只是因为颜色深,远处才看不真切。
那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提醒着他这具身体承受了怎样可怕的重创。
浑身是伤,内脏破损,灵脉更是千疮百孔。
怨魂的力量还在他体内混乱冲撞,不断加剧着伤势。
他甚至根本不需要自己动手!
能撑到现在,见到自己最后一面,恐怕已是他的极限。
就这样,他还能撑着去找剑的碎片?!
还把它拼好了?
只为了让自己杀他的时候,有把趁手的武器吗?
烬厌靠在玉微怀里,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他仰着头,看着玉微近在咫尺的的脸,那双逐渐涣散的眼底,最后浮现的,不是痛苦,不是不甘。
而是一种——深切的满足与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