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启嘉将瓷瓶抖空了底,仍只有她掌心上那一颗。
她怀着最后的希望问管家:“就只剩下这颗了吗?”
“就这一颗了,”管家说,“这颗原本还是老爷留来应急救命的,哪知姑娘你喝了虞皇昭的汤……”
难怪啊,那日南尚见她接过殷昭的汤盅,咳得快断了气。
事后还想单独留她下来,碍于殷昭阴魂不散地守着,才让她随他回宫了。
“老爷替姑娘做好了万全的打算。三日后,虞皇昭就会毒发身亡。殷澈会被老臣拥立为新皇,殷沅自然也还是虞国公主。至于姑娘你,后天凌晨,我们会在雍都城外接你,那会儿虞国上下都忙着治丧,很容易就能出来。”
这便是她的亲父。
杀她夫婿,弃她儿女。
穷尽一生,哪怕妻亡子散,也要誓死守护肃国皇室。
枉她以为,历经生死,他是真的想通了。
南启嘉淡淡地说:“果真是万全的打算。”
就连南恕都知道,天下一统乃大势所趋,肃国灭亡是迟早的事,她应该为她的儿女打算。
可是她的生父,直到此刻,还为了错待他们的肃国皇室,利用她毒杀她的夫婿。
她的父亲,要利用她杀了自己的夫君,杀了自己儿女的父亲,为肃皇和肃太后报仇!
太荒唐了。
太荒唐了!
管家见南启嘉心不在焉,又问她:“姑娘,你觉得有什么不妥吗?”
南启嘉说:“没有。这个计划好极了。”
管家又问:“姑娘在宫里若有什么放不下的人,也可以再去看看。”
“我唯一放心不下的,就只有我那一双可爱的儿女,他们还那样小……”
她一边说着,将很久以前就答应过要做给殷昭的那双靴子收了针。
“你回去告诉父亲,让他注意身体。三日后,你们到约定好的地方接我就是。”
“那姑娘先服解药吧!”
南启嘉把那独一无二的药丸放入口中,却并未吞咽。
“您先回去吧,我累了。您回去告诉父亲,让他也好好休息,别再折腾了。”
管家见自家姑娘服下解药,这才放心离去。
南启嘉熄了灯,静坐于这暗夜之中。
春寒料峭,她的心更是寒凉不堪。
她曾说过,待生下孩子,就与殷昭和离。
然而看到那两张粉嘟嘟的小脸,她又贪恋地想,再等几天,再多看几眼。
此间,她也向殷昭提过两次,都被他以各种理由糊弄过去,她便也顺水推舟,得过且过。
如今,她终于可以离开雍都,用她夫君的性命,来换取自由。
可这到底是自由,还是更沉重的枷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