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当初虞军过境,一路烧杀抢夺,也并非真相。我后来回去查过,是边境线上的黎军,扛着虞国军旗,劫掠我肃国百姓……可偏偏你我身上都流了黎国的血,真是羞煞我也!”
“杀降军也好,杀李严也罢,其实你也算饱读兵书,你细想想,若你是他,当如何做?你又有何解?”
南恕握紧南启嘉的双手,低声哀求:“姣姣,答应我,别再想过去的事了,那些是我们男人的事,与你和孩子无关。父亲那边……他偏执惯了,你不用理会。你带着孩子,好好跟殷昭过,可以吗?”
南启嘉没有应答。
暗自思忖着,若当初在朔宁雪山上带兵的是她,她会怎么做,她能否想到两全其美的解法。
静默良久,她终是认了输。
她想不到,根本就没有两全之法。
南启嘉轻声道:“哥哥,我知道了。”
南恕满意地点点头,塞给她一张布帛。
“父亲神志恢复后,我们一家便辗转来到雍都,为的就是见你一面。这是我们现在所住之处,这月二十五,是阿娘的冥寿,父亲也想你,你会来吧?带上殷昭一起来,好不好?”
南启嘉收好那布帛,道:“我会去的。”
南恕离去后,南启嘉取出她一直害怕再看到的、陪她走过二十余年光景那串小金铃。
她爬上窗台,将它悬挂于窗杦。
它还能因风发出清脆的铃音。
只是旧了,也蒙上了尘。
所以,到底是谁欠了谁?
她一直以为只有她才活得这样辛苦,到现在才知道,殷昭又何尝不是活得千辛万苦?
他给她刻骨的伤,她予他锥心的痛。
两相亏欠,何人来还?
南启嘉独自横窝在冰冷的床榻上,曾几何时,她自小倾慕的那个人,怀抱着她,温暖着她,给予她无限的安全感和幸福感。
可她终究还是失去了。
她的大师兄,她的心上人。
她的昭哥哥。
殷沅早产了半月,身体比一般婴儿稍弱了些,她出生不过两个月,就已经闹过三场别扭,吓得殷昭接连几天不敢合眼。
向来不听信鬼神之说的殷昭这次将信将疑,出于万全考虑,他决定举行一场盛大的祭祀,为他的宝贝女儿求得一世平安喜乐。
事关小公主,素来不和的帝后竟一起参与了这次祭祀。
他们身着玄色龙凤袍,男戴冕,女戴冠,并肩而立,一同举杯敬告苍天,诚祈神明能眷顾于他们的女儿。
两人就那般站在一起,便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