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厨房微火熬煮的两盅清粥被掌火人抛诸脑後,直到郎远拎着一屉新鲜出炉的早点佐着咸菜过来,才赶在盅里白米熬成老干巴黄汤前起锅端走。
周张弛早知道这地儿的待客之道,并且打算以後就把这里当成一年一度清修养德行的佛门净土定期来蜕蜕皮,来了就是清汤寡水,保不齐有上顿没下顿,准保把人的脆皮意志炼的梆梆硬。
不过这点隐藏福利他没跟人透露一星半点,心里还有本理直气壮的谱:剧透无德,揭秘请亲力亲为,拆盲盒自有拆盲盒的乐趣!
然而,那一筐跟酒瓶子睡成一个德性的人洗漱完齐刷刷聚在餐桌边时,竟然没像周张弛预料的那样对一桌子清粥小菜嗤鼻,反而各个眉清目秀得瓷勺碰碗叮铃享用起那朴实无华的早餐来。
“哟呵!”周张弛手快的抢了个白面馒头撕巴着往嘴里送。
他拱了拱旁边面无表情手动研磨咖啡豆的唐箴,说:“这帮人到了你的地盘收敛了啊。就上个月,老子庆祝单身100天找他们玩儿,一个个跟我那蹬鼻子上脸的,还嫌我庄里的酒不够劲儿。”说着他挑剔的扫视起唐箴来,“艹!爷比你缺什麽了?”
“缺德。”唐箴一脸佛家本分不打诳语的正经,餐桌这边的人听不大清他们的声音,只瞧他们一个一脸怒火中烧,另一个满面慈悲为怀,就知道肯定是周张弛又上前惹嫌了。
“周张弛这货,明知打不过还总不死心的凑上去送人头,要不是他取向女,真怀疑他肖想箴哥。”
衆人呵笑一气,有人接话道:“不至于不至于,老周再不济也得是上面的,撞型了。”
这话纯属调侃,这帮人男男女女荤素不忌,拿周张弛开涮那是信手拈来,一两重的负担都生不出来。
然而说者无心,隔人有耳。
郎远坐在人堆里跟着抢咸菜,一听这话不由自主拐到另一个他分外关注的事情上。
撞型了?
撞型了!
那也就是说,大方向上是那麽回事?!
照常而言,那两句调侃并不能直接得出这个结论。可许多单纯的语境一旦带着某个具体的倾向去做阅读理解,那必然会偏颇成做题人自以为的一番意思。
好在事关叶礼乔终身事之重大,郎远不能不细量,于是大度的让了一筷子雪里蕻单方面当成付费求问:“你们那意思,唐箴取向男啊?”
郎远是个长相不错气质淳朴的干净娃,在一帮年纪不大但心眼不少的红男绿女接受召唤开啓返祖之旅的第一顿饭和第二顿饭里都起到了举足轻重的作用,他们之间在短短十二个小时里已经完成了从陌生人到酒肉朋友再到返璞归真一起吃斋饭的火箭进度,而被问话的人刚刚还承了他一筷子咸菜的情,于是便毫不见外地以情报人员接头之姿凑到郎远耳边说:“对!”
歘!
郎远感觉眼前闪过了一道光,照亮了他兄弟叶礼乔的前路!
“去哪?”
唐箴截住撂了碗就要往外跑的郎远,郎远脚下急走急停的步子都快刹出火星子了。原本一个激动就得喜上眉梢吐噜嘴,可拦下他的人正巧就是他兄弟的前路本路,他再怎麽也不能冲着人扒瞎一句“去告诉乔你也是弯的”……
“……啊……呃那什麽,我去喊乔下来,大夥儿说吃完去附近爬山,我叫他一起。”
唐箴最常见的脸色就是那副温沉样子,极少动怒,也极少喜形于色,平静是从小长进他骨缝里的基因。可现在两个二百五杵在他眼前,他实在难忍心烦。
清晨灰蒙的天台上,叶礼乔分明已经朝他伸出了一截细软的触角,却没待他慎之又慎地珍重相接,就被二百五们一嗓子吓得缩了回去。
唐箴冷腔冷调地说:“别去,他估计又是赶夜班车回来的,这会儿应该睡下了。”
“那我……”郎远伸手进口袋里掏手机。
“也别打电话发信息,他睡眠浅。”唐箴微微皱了点眉,问他:“你还有别的事找他?”
郎远惊了一下,收手机的动作十分刻意,嘴上强着调子说:“没事!有什麽事!就爬山啊,没别的事!”
边说边蹭回餐桌,默默低头沉住气,不急不急,还能跑了的!
周张弛白馒头就黑咖啡在一旁看了个眼明心亮,瞅瞅这着护的架势,比人亲兄弟还上心,还睡眠浅……
“已经都知道人睡眠浅了?”进度挺快啊。
周张弛嘴里占着干粮还要分牙嚼八卦,两只眼一边是龌龊一边是下流,看得唐箴邪火窜过四肢百骸没得发泄,只得冻着一张俊脸朝他扔了句“带人快滚”,自己上了楼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