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梅垂下了眼睛,他有时像十六岁,有时又像六十岁,不安的疲惫就藏在他的眼睛里。
作为消灭「河月车站」内一切怪物的代价,他从白川那儿拿走了复仇之心,现在他心中的火已经燃尽了。
“我累了。”
第60章第60章错误一
加茂野梅一个人去了京都的清水寺,围绕着清水舞台的枫叶群们青脆得让人意识不到早秋的到来,有几位客人遗憾地说,清闲的季节风景不好,红枫盛状日舞台又被围得水泄不通。
“如果想要见识到要最美丽的风景,得在新年的那个月前来才行。”门客对野梅说。
离新年还有三个月之久,但就这么浑浑噩噩地过下去的话,再多的时间也不过是指间沙砾。
在附近的旅馆里停留了两日后,野梅才决定回家。海椎湾的房子已经空置了好几年,他所在的住宅也被遗弃了四个月之久。想到屋内的家具恐怕已经落满灰尘,门前的池塘更是浑浊到让人无法直视的模样,便生出一种兜兜转转,到最后什么都没有改变的怅然。
打开庭院前用于阻拦外人是雕花木门,野梅被院落里一把斜放的扫帚吸引了目光。
搬去鲛岛公寓前,他分明记得有把打扫的工具收拾起来。
一双毛茸茸的大脚哼哧哼哧地拖着棉布被褥出门洗晒,因为在尘封的柜子里放置得太久而散发出一种宛如花生味的陈旧气味,野梅远远地就闻到了那种气息。
“朗尼——”野梅的皮箱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拖行声,他的玩偶家人无法松开怀里的被褥,两三步以后便跌倒在地面上。它的脑袋埋在棉被里,整个正面都与石子路亲密接触着。
野梅艰难地将倒地不起的欢乐布朗尼扶了起来,它嘴唇上的刺绣向下弯着,显示着当事熊心中的不快乐。野梅迅速地抱了抱他,双手拢着软绵绵的身体,让他一瞬间回到了孩提时代。
朗尼无法说话,它失去了声音。
这都是因为它的外置大脑出逃了。
长长的手臂给予了野梅同样的拥抱,被褥中的老花生气味冲得惊人。
他们不得不把被褥上的被罩拆开,露出其中已经染色的棉花。
棉花没法洗,洗了也很难晒,唯一能处理的就是将它在太阳底下热烈地烘晒着。正午的阳光烤着棉花的表面,野梅坐在矮小的板凳上,和朗尼一起清洗灰蓝色的棉麻被罩,洗过一遍后,木盆里的水也漂浮着一层淡淡的灰尘。
看着默不作声地打扫着卫生的朗尼,野梅冒出一个想法来。
——如果医师没逃跑就好了。
如果它没有逃跑的话,朗尼就能够发出医师的声音了。
彼时,被人念叨着的医师刚刚进入了万世极乐教的教会。只要搜素教主伊藤流水的信息,就能检索到与之相关的教会。「极乐惊世」更名「万世极乐教」后,曾经的宣传网页也搁置不用。
教会的引导人十分客气,哪怕从没见过眼前这个女人,他也还是亲切的邀请羂索的进入。
教众当然是越多越好,唯有这样才能扩大他们在民众中的影响力。
“敝姓鲤川,这位姊妹该如何称呼呢?”
羂索朝对方笑了笑,“我是虎杖,请多指教。”
羂索随着其他人一块进入了教会。这座教会明显改用的是基督教教堂,无论是落地的彩绘玻璃还是头顶雕刻的上帝创造世界,都与西方宗教有着不可分开的联系。
但在教堂的中央,也即是牧师布道的区域,摆放着一尊长约五米的女性雕塑。从她外观上的标志物不难看出,这座教堂供奉的邪马台的女王卑弥呼。
伊藤流水对这位女王情有独钟,前期作品里一直以传闻中的卑弥呼作为小说的卖点。但在他的小说里,再多的神话色彩也无法遮掩人心中的丑陋,所谓的神明都只是为了掩盖人们贪婪的内心。
羂索瞧见其他信众们虔诚地向女王的雕像祈祷着。
她应该能从这里得到她想要的。
……
……
家里的电话线被老鼠咬断了。
拎着那根残缺的电话线,野梅找来了生存于此的鼠类,灰鼠将制造了这一破坏行为的老鼠按在地上,吱吱吱地跪地求饶。
野梅只好去附近的电话亭拨号。他先是拨了对方房间内的座机,无人接听后才拨了私人号码。
好在电话接通了。
“是悟吗?”野梅想过的最坏的结果,就是他的父母代为接之,亦或是政江婆婆接到了这通电话,等到电话那头传来年轻人的声音,他才没有被泼一盆冷水。
悟问候道:“老爷子身体还好吗?”语气不咸不淡,看上去也不是特别在意才问的问题。
时间已经踏入十月,就算再怎么风凉,野梅还是在衬衣外面披上了薄薄的外套,“不怎么样,家里吵得不可开交。工作还顺利吗?我走之前听花果说,你连一日三餐都吃不上了。”
野梅总是对他家里的事情不甚在乎,但这样也好。
提到自己如今的生活,悟简直是苦不堪言。他张开嘴,露出自己被磨平了一角的虎牙,“把所有的事都抛给我这个未成年,是正常人的想法吗?”
野梅想到了制药公司14%的股份,这巨大的财富像绳套一样悬挂在他的头顶上,一不小心就会把他变成吊死鬼。
“我弄不懂这种事。”他有点愚蠢地嘿嘿了两声,悟能想象到野梅现在的表情。他有时想,人傻点也无所谓,毕竟有他这么聪明的大人物存在,有什么难题无法解决呢?
悟又问起他现在在哪里,要不要叫高木来接他。野梅透过电话亭的玻璃往外面的坡道处望,朗尼正藏在大门后面,露出一对黑得发亮的眼睛。
“不用,我现在在家里呢。我今天打算去街上找找兼职,这段时间就不过来了。”
悟说:“看来你心情很不错。”
野梅:“听得出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