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中断了会议,走进办公室。doris不放心敲门进来,“出了什么事,先生。”“我要回去,今晚。”doris一惊,手指飞速吩咐助理预定今晚的航线,一边看着老板问道:“贝加出了什么事吗?”“林苟要偷偷没事。”brian眯起眼睛,又改了主意:“不回去了。”一直到晚上视频电话,他都没有主动提这件事。这一周,他们每天都要视频。有一天林苟挂了视频,打来电话,brian给挂了。林苟:?brian:不方便视频?brian:为什么。林苟:语音一样可以说话。brian不回了。隔着400公里,而且自从brian用自洽的逻辑戳中林苟的痛处,他就变得很得意,甚至是嚣张,也不好哄了。林苟只好拨去视频。一次不接,两次不接。庄园主为了报被挂视频的仇,拿乔三次。屏幕里只有床头灯的光线,镜头对着一个后脑勺。林苟笑了,“转过来。”“生气了?转过来我看看。”过了半晌,屏幕里终于露出一张脸,手从被子里伸出来,brian穿着一件很眼熟的,林苟的深蓝色睡衣。明显还没有消气,横眉冷目的。一个娇气,一个不惯着,看上去完全捏合不到一块儿的脾气,却是他们长达15年的成长与陪伴中的相处模式。林苟说:“巴黎本来就快一小时,昨天我关灯的时候你才睡对不对,骗我说早点睡了?”brian的时差很难调整,早了也不行,晚了也不行。英国12点,那边都凌晨了。林苟赶一个工作,brian答应不会影响他入睡,林苟才没挂视频。林苟很坚定:“今天聊一会儿就挂。”brian看一眼屏幕,又躺回去,直勾勾盯着天花板,用沉默抗议。他还生气呢。林苟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恼他这种不讲理的小脾气,也不惯着。两人僵持着,一个人继续工作,一个人继续发呆。林苟扫了一眼brian,突然问:“手里拿着什么?”哼,他终于发现了!brian在半空中拎起一个项链,吊坠和林苟胸前一模一样的海螺。庄园主端着嗓音,冷淡地说:“你当我今天想见你呢?”“我昨天梦见奶奶了。”项链是白天让助理飞回贝加拿的。“要握着这个吊坠才能睡着。”brian说得一板一眼,好像真有这么回事儿一样。不惜让助理花几个小时往回贝加和巴黎,就为偷偷从木碑上取来这枚项链。林苟在屏幕后面抱胸看着他接下来又要演哪出。brian演得投入,双手握着海螺,放在胸口,摆出一个虔诚的姿势,闭上眼睛。“你知道梦里奶奶跟我说什么吗?”他熟练地背诵早已准备好的台词。“她说想我啦!说要见我呢。我说我也想见您,可是我们不在一个国家啊。你猜奶奶说什么?”“我奶奶不会说英文,你听错了。”林苟拆穿他。优秀的独角戏演员拥有巨大的信念感。brian仍然闭着眼睛,双手合十:“奶奶说让我孙子带你回来啊,你们俩一起回来,让我看看你们。”林苟:他不说话,brian就保持着这个姿势不动。林苟盯着看了一会儿,越看越好笑。brian偷偷掀开眼皮,看了一眼,“嗯?你笑什么?你不相信我吗?”“我信,好了吧。”林苟无奈地回。“你分明不相信我,林苟!”brian坐起来,宽大的领口因为动作垂落半个肩头,“你怎么连奶奶也不相信!不信你自己问她!”林苟几乎没有梦到过奶奶,怎么问。回中国的计划的确没有包含brian,一周内他就能回来,没想到brian小动作频频,林苟意识到他在紧张。“我们谈谈。”林苟说,“南番太远了,我还要去一趟香港,不安全,这次我一个人回去好不好。奶奶不会怪你,她也会担心你的安全。”演了半天,brian有点累了,他低头自己把海螺项链戴在脖子上,又躺下来侧枕着看镜头。很普通的海螺坠在brian胸前,那个十几年被各类高级珠宝占据的位置显得不搭调。倒是跟指节的素金戒指很相称,brian的‘平凡’全是林苟带来的。高贵的鹰被他这个渔村少年浸染了敏感情绪,会错乱,也会惴惴不安。“我不想你离开我。”brian常用的命令式语气,而后声音变小,带着困惑,“我害怕你回去以后看到同胞看到同事,觉得还是中国好,我很矛盾。”——“我不知道拿你怎么办,林苟。”探听他的回国日期,偷护照,如果brian不想他离开英国,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林苟心头一紧,想要闯进屏幕抱住他,他忍住,声音平静。“其实你可以像威廉锁住陶陶那样锁着我,这样你就不会矛盾。但你没有,为什么?”周围只有一盏台灯,好暗,令brian看不清他的神情。这个问题不用思考,所以brian很快开口,他的答案简单,“因为我见过你来时的样子。”-----安全主管解除审查后,回到工作岗位。“早上好。”“早上好。”回到办公室第一天阳光明媚,他端着一杯咖啡,跟秘书道早安。“早上好,先生。”秘书眼神透着些同情,说:“林先生在线上,想给您讨论一下布雷奇先生的出行方案。”“林先生,请恕我先表明我的意见。”安全主管握着拳,眼神坚定:“布雷奇先生这一次绝对不能再坐民航。”再来一次,他只能辞职了!“抱歉,上次让你们为难了。”历史遗留问题,林苟终于说出自己的抱歉。“我们的目的地应该是沙岛,南番,香港,安全方案交由你们,我没有意见,全力配合。”以目前的形势,brian开启一次跨越万里的旅途过于冒险,内部安全评级为橙色。但在brian说出那样的话,他没办法拒绝。brian都很清楚林苟的软肋,他耍手段说好听的话想要达成自己的目的,林苟做不到每一次都理智。飞机在南番机场降落。乘务员第三次敲响卧室的木门,轻声提醒:“先生们,飞机已经落地了。”又过了三分钟,门才打开。饶是飞机的新风系统厉害,房间里依旧有浓烈的气味。林苟穿戴整齐开门,对乘务员吩咐了什么,转身又去整理某人。“快一点穿,到了。”“还不都是你。”brian习惯了被等待,慢条斯理地换上新衬衫,“那件衬衫的纽扣被你扯掉了好几颗,我可喜欢那件衣服了。”brian的衣服定期更换,光现在他的衬衫就有几百件,林苟根本不信,走过去帮他系纽扣。手指擦过侧颈的皮肤,林苟捏着brian的下巴,微微抬起,仔细看了看问:“有点痕迹,痛不痛?”“一点点,但我喜欢。”brian圈住林苟的腰,仰着头在他嘴角亲了亲,小声说:“喜欢你咬我。”上了车,brian才觉得腰酸,眯着眼睛问:“我们先去哪里?”和五年前一样,跟林苟去中国这件事,brian什么都不管,任由林苟带路,反正他会牵着他呢。林苟和安全团队讨论了几版方案,决定先去沙岛再回南番。在沙岛,保镖们尽可能隐身,因此需要林苟承担一部分保护责任。他又又又一次签下协议,并牢记安全区域,他的手机以及在小岛的行动范围,甚至交谈对象都做个严格约束。doris看他停了笔,想说什么,最终选择遵从内心,“这些协议内容只涉及国际人身权利,我很抱歉,只是程序。”林苟合起笔盖,点点头,“不签我也会保护他,但是作为布雷奇先生的丈夫,我愿意配合。”doris以为他还会说诸如,我理解配合但不代表我乐意。林苟却说:“这件事不用告诉他了。”老伯爵的家族办依然在跟brian的团队抗争。接二连三的变故和外界的压力让brian变得敏感,林苟的不开心和压力都会成倍回到brian身上。为了腾出一周的行程,brian加班加点地工作,每天睡不到5个小时。“我好困,到了叫我。”brian环抱住林苟,找了一个最舒服的位置,窝起来。与上一次的炎热和紧张不同,他们这一次不是来离婚,只是一次普通的探望。不知道为什么,在明确感受到他们即将重返小岛的时候,brian觉得很放松,放松到即刻入睡。进小岛是快艇,brian套着救生衣,风吹起溅起的水花,他想事情想得入迷,连眼睛也不眨。直到林苟背着双肩包牵着自己登岛的时候,他依旧呆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