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可是白天。
纯粹的黑却像是流入杯中的墨水,将餐厅的日光悉数覆盖污染。窗子外的阳光不见了,很快就扩散到了任慈眼前。
很快她就只能看到眼前的餐盘与茶杯了。
蛇鳞与地毯摩擦,发出细碎的沙沙声响,黑暗中任慈看不到戈尔曼的具体模样,但她隐约能听到巨蛇吐信的声音停留在了餐桌的另外一端。恶魔盘踞在任慈对面,人蛇混合的声线一声叹息。
“真麻烦。”他听起来无比疲倦,“偏偏在这个时候找上来。”
也是。
他本来的打算是维持着蛇身,好将力量用以保护体内那枚蛋的。
因为巴里·莫里森的突然到访,戈尔曼教授不得不变换人形。
看起来这对他的消耗很大。
只是任慈无法亲眼确认戈尔曼教授的情况,落入视野的是一片黑暗。
小丑的脚步声再次传来,他似乎把什麽端到了餐桌上:“教授,你的早餐。”
戈尔曼:“请原谅我的失礼,我的任慈。一个我过去的病人,自从我转去教书後,本来已经将他交给其他医生了,没想到会找上门来。不该让你看到他的。”
是吗?
如果他真的就是河畔杀人案的凶手,任慈反倒是觉得戈尔曼是故意的。
“我还能看见多少个。”她轻声问。
“什麽?”看不到巨蛇的头颅,也能从他困惑的语气中听出情绪。
“住在你这里的话,”任慈说,“还能见到多少个像巴里·莫里森的人。”
回应她的是低低的笑声。
蛇信嘶嘶作响,夹杂着恶魔清朗音色,任慈完全能想象得到,此时此刻戈尔曼若是人形状态,会露出怎样的得意模样。
他没有回应,取而代之的是黏腻的诡异声响。
似是什麽动物的尖叫爆鸣在餐桌对面响起。
第一时间任慈还没反应过来,她困惑了瞬间,而後恍然大悟。
戈尔曼在进食。
蛇是不会咀嚼的,牙齿不用以撕咬和打断骨头,更没有研磨的器官。自然界中的巨蟒会张开大嘴,把比自己大出数倍的食物活吞下去。
恶魔的食物似乎还活着,任慈看不见,可手下的桌子却被某个活体撞得咣咣作响。
但它无法挣脱,短暂的挣扎过後,突然悄无声息了。
黏腻的,吞咽的声响始终不断。
进食速度很慢,这令人作呕的声音也持续着。
大概过了又是一顿饭的时间,人蛇混合的声线才再次响起。
“抱歉,”戈尔曼低语,“我必须吃点东西。”
“你问莫里森……我的任慈,”恶魔的声音依旧优雅,好像刚刚生吞食物的事情从未发生过,“你对他有什麽看法?”
即使他正常开口了,黏腻的吞咽和挤压声音依旧萦绕在餐桌边。
生吞的食物并没有彻底死去,它还在巨蛇的体内存活着,也许就要这麽被活生生的消化,化为恶魔安胎的营养。
而服侍恶魔的小丑似乎很欣慰,他兴奋的舞蹈起来,鞋子踩着地毯沙沙作响。
“太好了,太好了,教授!”小丑鼓起掌来,“花了一夜时间,你的胃口恢复了,有任慈女士的陪伴真是管用。”
胃口恢复了?昨夜他没吃东西吗。
任慈记得,正常的蛇类如果胃口不好,是会把生吞下去消化到一半的食物吐出……来……
刹那间,任慈同样胃部翻涌。
她突然明白过来,昨夜戈尔曼卧房里的甜腻腥气从何而来了。
吃下去的精致茶点,险些就要被她吐了出来。
任慈飞快地抓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的清香硬生生将恶心反胃的冲动压了下去,她维持住心神。
她觉得还是不要问戈尔曼吃了什麽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