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主,人来了。”
萧季绾彻夜守着慕容念,也不知自己是何时说过去了,乍然一醒来,只感觉到双腿发麻,可她心知出寺之事耽搁不得,强撑着起身。
宝因宝理二人合力擡起慕容念,趁着天还是黑的,将萧季绾与慕容念送进了装菜的大箩筐中。
萧季绾蜷缩在箩筐中看不真切外头的情形,只能依稀听到宝因的声音,“阿耶,此事便交给你了。”
“你放心,放心,你独自在寺中,要照顾好自己。”
“嗯。”宝因再出声已经略带哽咽,她皈依了佛门,虽还能同耶娘见面,却早已不是能在他们膝下尽孝的身份了,因而没见一次,不舍反而更多一分,但到了时候,不放耶娘走也不行了,“阿耶阿娘,你们保重,快些走吧,别让人瞧见。”
“哎,哎,走了。”
萧季绾感到自己的身子随着板车的移动时而上下时而左右地颠簸,她怕被人发现,咬紧牙关绝不出声,板车大约行了有一个半时辰才停下。
箩筐上遮盖的麻布被解开,微弱天光闯进萧季绾的眼中,她控制不住地闭了闭双眸,好一会儿才适应光亮。
“快些起来吧,”老妇将萧季绾从箩筐中扶了出来,又去一旁另一只箩筐中的慕容念,借着光亮,萧季绾看清了他们二人的样貌。
是再普通不过的模样,饱经风霜的脸,粗糙不堪的手,堪堪能够蔽体的衣裳,再往前看,面前的泥巴小院,比她在宋州的穹庐要简陋得多。
萧季绾心中酸涩,这才是万千黎民真正的生活,她敛袖屈膝,宝因说过她俗家姓刘,“谢过刘伯刘婶……”
话未说完便被老翁打断,“听阿囡说你们还病着,快些进去。”
萧季绾搭了把手,同这一对老夫妇将慕容念安置在侧屋中,颇为不好意思,“家中实在没有多馀的屋子,这屋子是我们两个女儿的,阿囡走了以後,只有大囡住在这里,你们,不要见怪。”
老夫妇二人活了大半辈子,没享过什麽福,但是人倒是看过不少,在他们眼中,这个自称“婉娘”的小娘子,还有炕上躺着的那一位,都是气度不俗,一见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孩子,怕是非富即贵。
他们平头老百姓,对这些非富即贵的人不自觉心生畏惧,对萧季绾说话时不由自主地将自己置于低位,哪怕他们是救了她们的人。
“怎会,”萧季绾摇了摇头,“能有方寸之地遮风挡雨已经是万幸,”说着从袋中取出一只玉镯塞到老妇手中,“接下来一段时日怕是多有叨扰,这权当答谢,我还有两件事相求。”
老夫妇没见过玉器,双手捧着不知怎麽才好,喃喃道,“你说,你说。”
“第一件事,”萧季绾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尼姑大袍,“烦请刘伯刘婶为我们寻两身衣裳出来,新旧都可,第二件事,就是,我阿姊至今不醒,能否为她寻一医师瞧瞧?”
“衣裳好说,都是,”老妇面上的哀色一闪而过,“都是阿囡没出家前的,你们不嫌弃的话,我马上就给你们找来,只是延请医师……”
老妇为难地看了看老翁。
“是有什麽难处吗?还是,银钱不够?”萧季绾急忙从袋子中又取出一只银镯,一对耳坠,她不知延请医师会花费多少,干脆将装着金银首饰的袋子都给出去,“这些够了吗?”
老夫妇哪里敢接,“不是不是,不是这个意思,这里是洛州城外,没有医馆,想要请医师还得去城里,这一时半会儿的怕是请不来,你这姊妹急不?”
“急,急得很,”萧季绾听老妇此言便知虽然暂时请不来医师,但是也并非没有权宜之计,“恳求阿婆出出主意,我阿姊昏迷数日,再不救治恐命不久矣!”
“这,”老妇一听也急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她问老翁,“我们村里那个,能先给她们看一看吗?救个急也成啊!”
老翁面色凝重,“那个治个腹胀头疼的行啊,可这小娘子,”他本想说“一看见有气进没气出的,必是大病”,但看萧季绾满脸忧愁,就及时收住了口,“哎,眼下救急,也没其他法子,小娘子你要是愿意,我就去请那人来,只是能不能看成可不敢保证啊!”
“可以可以,”萧季绾忙不叠点头,“那劳烦您将那人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