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都脏了。”萧季绾双手揪住慕容念的衣领,讨价还价道,“我就帮你洗外头的罩裙,行吗?”
慕容念低头,她看见了衣领上的斑斑血迹,血迹干了以後不是红的,是褐色的。
的确是脏了,她顿时感到很不舒服。
“洗不掉的。”然而她拒绝了萧季绾的好心,血怎麽会洗得掉呢。
“能洗掉的。”萧季绾固执地开口,“让我试一试,还不好?”
疲倦一阵一阵涌来,慕容念很想休息,但是看萧季绾坚持的样子,不让她试一试怕是不会罢休。
“好吧。”慕容念妥协了,背过身脱下了上襦。
上襦原本是月白色,如今不仅染了血,上头还有一路沾染的泥土灰尘,早就看不出原先的色彩了。
“你累了就休息一会儿,等鱼好了我唤你。”
萧季绾抱着慕容念的上襦再次下了溪水,她将上襦泡在水中,上襦吸了水,直往下沉。泡了一会儿,萧季绾开始揉搓沾染了血迹的地方,她没洗过衣物,但是她看阿娘给她洗过帕子,应当就是这样揉的吧。
因是站在水中弯腰洗的衣服,才揉了一会儿萧季绾便开始背酸,她直起身捶了捶後腰,目光不经意从慕容念脸上飘过。
慕容念在蹙眉。
萧季绾抓紧了手中的衣物,弯下腰继续揉搓。也不知揉搓了多少下,灰尘倒是洗去不少,但是血迹不仅没有褪去,反而在泡了水後比之前还要鲜艳一点。
暗自叹了口气,萧季绾不甘心地想,难道真的洗不去了吗?
慕容念是被食物的香气勾醒的,醒来後看见往晚霞满天,她还着实愣了片刻,直到萧季绾用树叶托着烤好的鱼走到她面前,她才惊觉自己在梦中沉浮了太久。
“鱼在火上热了三回,你总算醒了。”萧季绾将鱼托到慕容念嘴边,“虽然不甜不咸,但是好在也不苦,将就着先裹腹吧。”
“你怎麽不唤醒我,”慕容念接过鱼,“在此耽搁了一日。”
“看你实在疲倦,便不忍心唤醒你。”萧季绾捧着慕容念的手往她嘴边靠了靠,催促道,“快些吃吧,凉了会有腥气。”
“你吃了吗?”慕容念问。
“吃了吃了。”萧季绾回答,“否则我怎麽知道它没味道呢?”
慕容念信了这番话,小口小口地吃起了鱼,萧季绾在一旁时不时提醒,“这鱼不大,刺却不少,小心些。”
一条鱼吃了大半,萧季绾还想塞第二条过来,慕容推说自己吃不下了,“莫要浪费,你吃吧。”
萧季绾用树叶包好放到火堆旁,“那等会儿你饿了再吃,先给你看一样东西。”
“这是?”慕容念看着眼前花花绿绿的一叠,怎麽也猜不出这是什麽。
萧季绾神秘地将东西打开,“看!”
从形制和大小上,慕容念依稀能够认出,这大约是她的上襦,只是她的上襦,是月白色的吧,眼前这一块绿一块红的又是什麽?
萧季绾将洗好烤干的上襦披在慕容念肩头,“我洗了好久都洗不掉血迹,不过洗不掉没关系,可以用其它的颜色将血迹遮掉啊,你看,我裹了绿草和那边树上的红果揉搓了好几遍,是不是看不出血迹了?”
洗不掉可以用其它颜色遮掉……
慕容念抚摸着身上的一片红一片绿,不知道说什麽好。
“丑是丑了点,”萧季绾托着下巴诚实道,“不过阿念你气质出尘,穿上这花花绿绿的衣裳,也不减你的容色。”
慕容念不接话,“你怎麽也不将自己袍子洗一洗?”
萧季绾看了看身上脏噗噗的圆领袍,“是哦,我忘了。”
她急忙脱下身上的袍子,抱着去了溪水里,背对着慕容念开始洗自己的袍子。
夕阳西下,层林尽染,也包括萧季绾的背。
此时此刻是在流亡的途中,她们应当是疲惫的,是兵荒马乱的,是无心夕阳春色的,可慕容念的目光还是停驻了,她从一个背影中看到了温情。
她是一名异客,异客并不喜欢这样的温情。
所以她的目光只停驻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