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不知道怎麽样算是好好活,不过,我想,我最需要的,不外乎一种远离痛苦的平静。
说来奇怪,随着和朝阳邻居的时间增加,困扰我的头痛失眠流泪渐渐好转,每晚上床都能很快就睡着,当然我愿将所有的功劳都归在朝阳身上,应该也有一部分学习的作用,那麽多题那麽多书,重学一遍也是辛苦的。
这样的生活本可以逐渐趋向于平静,我渴求的平静,可苍天捉弄,上帝失手,朝阳的出现就是一把双刃剑,成为我现在平静生活最大的变数。
这样一个人,非常自来熟,非常我行我素,甚至变态到以别人的不敢屈辱为乐,我不明白为什麽我会遇到他。
我相信任何人任何事之间的相遇都有意义,并且这份意义中掺杂更多的是名为利益的因素。
就像我被温家夫妇收养,他们那时候生不出孩子,迫于长辈压力到福利院领养了我,而我也因为他们的领养,有了一个“家”,在福利院的每个孩子,都想有个家。
之後他们去往澳大利亚,在我成年後与我彻底斩断联系,我也理解——成年後我有手有脚能自己生活,他们也可以不用维持所谓“体面”。
就这样,在双方的默认中我们结束了这段关系。
和那唯一的朋友,倒是不关乎利益,更像是灵魂的交换。
我循规蹈矩跌跌撞撞走到二十八岁,她肆意洒脱活在每一秒,但两种轨迹也有同频的时刻,我们互相钦佩,互相崇拜,即使记忆模糊我也记得,我们在很多个夜晚,把酒言欢聊以慰藉,又在第二天走上各自的路。
如果说我和温家夫妇的相遇是互相的利用,我和那位朋友的相互是互相的需要,那和朝阳呢?
毫无意义可言。
他这人卑鄙丶无耻,没有任何优点,除了那张脸。
和他相遇,能有什麽意义?
我绞尽脑汁,也只能勉强想出一条——他的出现告诉我这不是我的重来一世,我坠入了平行时空,来到了平行世界。
硬要扯,倒是也能扯出那麽点牵强的联系——他意外让我暂时活了下来。
可未来,这个世界的未来,像一团黑色的雾,我根本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不知道後面是好是坏。
我讨厌命运的莫测,却也知道,正是因为莫测,往後回看,才方觉命运。
可能时间还不够久,再过段时间朝阳肯定能露出他的大尾巴,只要我有足够的耐心,一定能等到朝阳露出马脚暴露目的那一刻。
午休,住宿的同学回宿舍,我是走读生,回到教室打算趴一会儿。
教室里空调已经关了,只有电风扇在慢悠悠地吹,遗留的冷气正在被闷热的空气冲击打散。
我将课本和作业整理到左上角,中间空出一块位置,干净整洁,旁边朝阳还没回来,教室只有我一个人,安静得都能听到风扇的转动声。
我非常满意,双手交叠在桌面,趴了下来,头埋到臂弯,书桌散发出淡淡的被侵染已久的学习的味道,校服外套被我披在头顶,一片漆黑中,我迷迷糊糊坠入梦乡。
最开始睡得不算安稳,尤其被朝阳的声音吓了一跳。
他这人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搞什麽,我听到他走进教室时高呼一声我的名字,那时我已经半梦半醒意识悬浮,骤然被喊,整个人哆嗦一下,怒意横生,重重“啧”了一声,头转向靠墙那面,继续睡了。
幸好我那声“啧”发挥了作用,之後的教室果然重新归于安静,只有明显放轻了的窸窸窣窣的小动静。
不过很快,这种小动静也离我远去。
我站到了一片荒草中,周围只有断壁残垣。
残阳如血,将荒草都染红了几分,宛如世界末日。
我被几只手同时推倒,小石头小沙子全都往我身上扔过来,伴随着稚嫩可恶的讥笑声。
“小灰,好难听的名字。”
“你那麽瘦,活该被我打。”
“这人不会是个傻子吧,这麽被打都不说话也不哭?”
“哼,我今天非得让你哭出来!”
下一秒,为首的那个胖子揪住了我的头发,粗肥的手指恶心地像蠕动的蛆虫,抓住我小臂上薄薄一层皮,用力地揪起丶绞拧,我头皮紧绷瞬间被拉得扬起下巴,疼痛没有突然降临,更像是细细密密的针孔扎在身上,很轻地刺痛下,但回过神时已经伤痕累累。
在这个小胖子的带领下,其他两个人也加入其中,掐我的腿,拽我的头发。
我试图去看他们的脸,试图反击,可我的身体像塞了棉絮的破娃娃动弹不得,没有力气。
我张着嘴,喉咙却像被塞了充满水的棉团,吸走了我所有的声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