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好的感情,也经不起那种消磨。
宋舟川可以接受秦祝缈是个情绪不稳定、做事随心所欲,甚至有些阴郁怪癖的人,可秦祝缈显然超出了这个范畴,他秉性卑劣,下手太狠。
所以那日宋舟川出门放垃圾,猝不及防看到对面靠着车门抽烟的秦祝缈,他只是微微一愣,就退回房间。
宋舟川看得出秦祝缈眼中没了之前的阴毒狠辣,甚至有些无措后悔,但宋舟川不需要,他对如今的生活太满意了,每次赵楼阅跟江甚来,他总要给赵楼阅多添两碗大米饭。
不为别的,赵老板镇得住秦祝缈。
碎碎念(一)
宋舟川跟秦祝缈相识于大学。
秦祝缈名声响亮的时候,宋舟川偶尔在某些竞赛跟院草选拔上跟他的名字一同出现,但其实长达两年的时间里,两人并不熟悉。
宋舟川还记得那个热烈又静谧的午后,连蝉鸣都懒洋洋的,他坐在树荫下翻书,空气送来一阵草木蔫吧的气息,一只篮球砸进怀里,力道不重,但扔球的人立刻大步跑来,询问:“你没事吧?”
宋舟川抬头,秦祝缈从逆光处一点点变得清晰。
哗啦——
风过树梢,万物有一瞬间的兴奋。
秦祝缈道歉,宋舟川也当场原谅,但前者觉得诚意不够,非要请宋舟川吃饭,如此,就认识了。
恋爱的过程很顺畅,秦祝缈一点都不遮掩对宋舟川的在意,说着“艺术都是狗屎”的人,开始频繁出入建筑系跟美术系,有时候陪着宋舟川灵感采集,在野外一坐就是一下午。
宋舟川渐渐发现,秦祝缈是“比格”类型,他闲不住,一天除了学习睡觉,剩下的时间全都在运动。
宋舟川开始以为是热爱,后来深入了解,才明白秦祝缈只有将身体折腾得极尽疲惫,才能安稳入睡。
他的童年在联姻父母的争吵咒骂中度过,很多时候都跟妹妹躲在阁楼上,听着隐约传来的打砸声。
最严重的一次,父亲将他跟妹妹一起粗暴地拉扯出来,指着他们说是母亲的肮脏血脉。
家里像被按下了静音键,母亲并不伤心难过,她只是冷笑着,或许连她也对这对兄妹充满了厌恶,至于为什么还要生下来?利益而已。
后来母亲重病,父亲酗酒,两人死前都不想见到对方,走的均干脆利落,秦祝缈抱紧妹妹,保证他们能平安长大。
好在家产还是全部留给了兄妹俩,男人被酒精泡发的大脑或许某一刻清醒了会,想起这毕竟是他的血脉,便宜谁也不能便宜外人,于是捏着鼻子签下了一份遗嘱,谁知道呢?
两个童年噩梦全没了,可秦祝缈总能在半梦半醒间听到争吵声,像是泡澡时黏在身上的水汽,毛孔一张开,就疯狂藏进体内,再也摆脱不掉。
宋舟川渐渐从秦祝缈的只言片语中拼凑出一个相对完整的故事,他无奈又心疼,经常抱着情绪失控的秦祝缈一哄就是一整夜。
在此之前宋舟川一个钻研心理学的学长警告过他,说秦祝缈的负面情绪是把双刃剑,对着自己,也对着别人,一旦出事,他会第一时间找寻替罪羊,好追求梦寐以求的宁静。
越亲近,越容易被割伤。
可那个时候真年轻啊,觉得所爱隔山海,山海皆可平。
饶是宋舟川也不能免俗,以为自己是那个特例。
结果很快来临。
被秦家仇人包围的那晚,宋舟川心跳剧烈,喘出的气全是断续碎裂的,秦祝缈的妹妹已经跑不动了,远处的巷道陷入黑暗,像在预示灾难,宋舟川没办法,将小妹藏在了一处废品后面。
追兵来至,宋舟川故意制造响动,然后朝着更深处跑去。
可身影被黑暗吞噬的没几分钟后,宋舟川忽然听到了小妹惨烈的叫声。
宋舟川脚步倏然一顿,跟着疯了一样往回跑。
他跟个打手迎面撞上,即便拼尽全力,等赶回去的时候,女孩已经倒在了血泊中。
颈动脉被割开,宋舟川连呼吸都不敢,上前徒劳地按着伤口,他眼睁睁看着女孩眼中的光芒熄灭,温度一点点消弭。
宋舟川晕了过去。
等他醒来是在医院,意识到了发生了什么,宋舟川着急起身,却听到“叮铃”的响动,他一扭头,发现自己的手脚都被锁链禁锢着。
不多时秦祝缈推门进来。
他脸色苍白如鬼,往日好不容易养出的精神气全部消散,一张精美的皮挂起来,你都不敢想下面包着什么。
“祝缈……”宋舟川舔了舔干涩的唇,嗓子犹如刀割,但他来不及要口水,惊惶问道:“小妹呢?”
秦祝缈闻言眉梢微动,却仍旧用一种陌生的眼神盯着宋舟川,过了很久,宋舟川才听他问道:“你为什么非要带小妹去东街?”
宋舟川愣愣的,他想说没有,他们是被半路逼去东街的……可秦祝缈忽然抬手捏住他的下颚,宋舟川在那双眼瞳中看到了汹涌的恨意。
噩梦照进现实,是长达大半年的折磨。
秦祝缈好不容易压抑的痛苦爆发,他一半灵魂死了,另一半疯了,他不听宋舟川的任何解释,每个月都要押着宋舟川去小妹的房间忏悔,完事将他关进暗无天日的地下室。
宋舟川开始还有期待,但后来他无比清楚地认识到,学长说对了。
秦祝缈将自己当成了那个宣泄口。
在又一次被推入地下室时,宋舟川忽然转过身,眼中的痛苦不忍全被消磨殆尽,他平静地问秦祝缈,“我有错,仇家有错,那么你呢秦总?我当时再三劝你手下留情,不是你把人逼到穷途末路的境地吗?秦祝缈,你为什么不跟着我一起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