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了?满意了?”“看到了。很没意思。从我身上滚下去。”墨尘扯下腰间黑影丢到一旁,黑影落地,重新化作完整人形。两双外形不同、神色一致的眼睛互视着对方。这一幕若是落在旁人眼里,定会觉得墨尘是个跟空气斗气的疯子,但青蘅却能清楚地看到眼前发生的所有。它觉得可笑,人真是为欲望而生的一族啊,无论曾经是何种模样,一旦被欲念所控制,就会变得面目全非。青蘅垂下身子,它的妖力快要被饕餮吸尽了,早已折断的脊椎,失去了妖力连勉强维持坐姿也办不到了,只能一团软绵地瘫在胸前的长钉上。墨尘走近青蘅,看着小猫一般大小的饕餮,笑道,“见到你之前,我还担心你把所有的力量都分给了隔壁那个黑漆漆的神像。幸好,你总算是自己留了点。”青蘅抬了抬眼,望不到身前人的脸,只能看到对方沾着点血污衣袍下摆,鄙夷道,“你们人族都一样。为了自己的私欲不择手段。”墨尘没有回应,他抱走青蘅脖间的饕餮,在还没吃够的恶兽背部按了几下,恶兽再次化形,变作一柄短短的玉制匕首。墨尘收好匕首,将布娃娃一样的六臂妖物抱起,越过翻倒的供桌,将“神明”放上神台。他又一次抽去了青蘅胸前的长钉,用帷帐与帷幔固定住青蘅,让青蘅以庄严的姿势盘身端坐,仿若它还是那个受着千百信众供奉的“神明”。人面黑影在墨尘耳边斥责道,“你又在多余事了!”墨尘不理,顾自在青蘅身旁坐下,将满载妖力匕首抵在对方心口。动手前,他叹息道,“青蘅,你不该对他们手下留情。”青蘅闭着金瞳,不屑看墨尘一眼。墨尘继续自言自语,“你身上这些上伤都是被岩柳镇人弄得吧?如果我是你,我也会报仇的,而且不会像你一样心软。”“你让他们拿至亲之人向你祭祀,是想让他们在痛苦中忆起自己对你做过什么?你想他们悔过?想让他们道歉?”“这有什么意义?难道忏悔了、认错了,就能抵消曾经造成的伤害?犯了错,就该受到惩罚!”青蘅睁开眼,转向墨尘,“你既然能与我共情,那把妖力还给我。我累了,不想再跟那些人继续纠缠了。再过两日,我会去屠尽那个忘恩负义的镇子。等我结束了与他们的恩怨,我把我所有的力量都给你。我力量远不止你手中的这些。”墨尘摇头,“我不需要更多的力量,这些就已经足够让一个碍眼的家伙彻底消失了。至于杀你,那是因为我最重要的人想除掉你。他想的,我一定让他如愿。”青蘅不在乎墨尘最重要之人是谁,他吃力用六臂分开背后瀑布长发,对墨尘道,“杀我是要付出代价的。那代价你未必承受的起。”墨尘疑惑地看向青蘅裸出的后背,见其后背中央处赫然有片鸾鸟衔芝的乌青色图腾。墨尘震惊,他虽是废物修者,舞不起剑,学不来术,却广读宗内典籍,一眼便能认出青蘅身上的是什么,他惊道,“你居然真的有神格?!可你的印记为什么是这个颜色?”“因为我渡劫成功了,却又插手了不该管的事。我确实是神,没有登仙途资格的神。”青蘅观着墨尘表情,顿了顿又道,“不过,即便我的神格已经污染了,但我终究还有神的身份。你杀我,便是弑神,便要沾染上我的因果,不得善终。”墨尘轻笑,“不得善终?呵,如何不得善终?”“我会诅咒你的。”青蘅说得严肃,墨尘却不甚在乎,“你不用费劲诅咒我了。我本来也未必会有善终。”他将玉制匕首变回玉饼,扯上一根帷幔璎珞系在青蘅腰间,妖气丝丝渗出,以极其缓慢的速度钻入原主人体内。青蘅:“还是怕了?”“不,”墨尘取出了一枚新的法器,“我只是想到了另一种玩法。”-与破败神庙背靠背的幻境神庙内,灿烂赤霞燃得热烈,赤华剑自半空中划过,灼灼莲焰冲向下方的六臂神像。剑落之时,半壁神庙轰然倒塌。离星遥凌空翻转,闪身躲避开掉落的悬梁,心中暗道,这老神庙真是经不起折腾啊!看来妖气一散,这地方就要完蛋了。正想着,离星遥突然察觉出了不对劲,他方才挥剑时,明明是正对着神坛方向,怎么倒塌得却是门口位置?他在空中快速转身,只见六臂妖物竟还好端端站在下方,身后背向跪着几个新出现的镇民。再回头看坍塌处,没有丝毫湖水涌入,且正以一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慢慢恢复原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