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哪一年起,离星遥不再享受比赛,他速战速决,越来越敷衍。他再未对洛祈川笑过,甚至从头到尾,没有将洛祈川放进眼里。洛祈川气,气被离星遥轻视,气自己不够强大。他将离星遥视作对手,视作目标,也视作心底秘密。但凡有离星遥话题的地方,他总要凑过去,可一旦被人问起,他又总要用愤怒掩盖少年心事。久而久之,他成了人们口中对离星遥最不满的那一个。洛祈川不知道该怎么回应流言,后来,他想,或许也不用回应。若是那些话传到了离星遥耳朵里,说不定再见面时,离星遥会多留意自己几分,要是还能来同自己理论上一番那就更好了。可惜,离星遥完全不在乎,他依旧从不多看他一眼,依旧只将他当做一个陌生人。真叫人生气,又不甘心呐!随着离星遥不日飞升消息的传出,洛祈川以为两人此生注定再无交集,他那未诉之于口、表心于迹的恋情终究是要无疾而终了。但令洛祈川没想到的是,他伤心了还没两天,大喜从天而降,离星遥竟然成为了他的任务伙伴!这难道是天道给自己的最后机会?一定是!毕竟只要抛去陈玄那个横插进来的碍事因素,自己跟离星遥进展地可是相当顺利。昨日白天时,离星遥跟自己说了整整二十三句话,比前日足足多了三句!今日离星遥又同意让自己与他并肩作战,这不就说明他其实已经很认可自己了吗?等此战结束后,两人感情必然还要更上……“洛祈川!!”一声穿耳怒音打断了洛祈川的美好畅想。离星遥攥着拳,瞪着他,“你干嘛呢!跟你传音半天了,怎么没点反应?”洛祈川愣了愣,隔水传音回去:“你跟我说什么了?”“我说,我感觉到妖气在湖底最深处,咱们一口气潜下去吧!”“行啊。不如咱们再顺便比比谁游得更快。你剑法能胜我,水性能胜吗?”“洛祈川!这是什么地方?你怎么还能有心思和我较劲?”“比不比?”“……比!”在术法的加持下,两名好胜的剑修互不相让地快速下潜,潜得愈深,水便愈浑。待到两人一前一后抵达湖底时,周围的环境已不容他们再议孰胜孰负。浑浊的湖水完全遮挡了修者们的视线。污了清水的不是泥沙,是一缕缕浓黑色怨气。四散的怨气掩盖住了先前的妖气。离星遥立刻凝神,集中精力感知妖物踪迹,洛祈川提剑护在一旁。两人静心不过片刻,前方忽然响起脚步声。脚步声清晰的不像在水底,像在路面。不像一个人,像是一群人。诡异的声响停在看不清的混沌中,不远不近,等着两名修者去寻。离星遥与洛祈川相互对视,一拍即合,当即循声而往。见他们有所行动,脚步声不再原地踏步,三三两两地向着辨不清的方向移动。洛祈川迅速抽出剑,传音道,“它们想跑!得动手了!”离星遥将他的剑按回去,“急什么,它们好像是在给咱们引路。看来那个妖物也怕咱们找不到它!”离、洛二人耐着性子跟在脚步声后,渐渐地,他们的视线越来越清明,前方的脚步声开始有了实形,一道道人影悄然出现——全是些熟面孔!离星遥认出了最面熟的那一个,“吴黔忠?怎么是他?”离星遥又仔细辨了辨其他人影,发现竟都是岩柳镇上的人,里面甚至还有几天前死去的周家老大!洛祈川同样认出了这些人,同时发现,这些人的样貌比他印象中更加年轻。他们手里或提着鸡鸭,或提着糕点,还有一个抱着一大捆香烛。“吴黔忠”等人领着两名修者走过半数湖底,最后停在一座不算高大的建筑前。与离星遥预想的不同,这座早在十年前就已没入水中的神庙,并没有被流水冲击的残破不堪。相反,它结构完好,外观规整,里面隐隐约约传出人声。离星遥知这是妖物的幻术,他与洛祈川各自持剑,继续前进。脚步迈入神庙门槛的刹那,离星遥身子陡然一颤,感受到了压迫性的强大妖力,妖力之外,还有他不愿意承认的丝丝神力。离星遥定了定神,接着走,神庙中没有任何湖水进入的痕迹,即便不使用术法也能自由呼吸。庙宇内部弥漫着浓郁的异香,每隔三步点一盏青烟环绕的莲花烛灯,烛火一路通向巨大的六臂神像,神像前的软垫上此刻正跪着多名信徒。为离、洛二人带路的“镇民们”熟练地摆放好供品,熟练地跪在其他人身旁,虔诚无比,低声絮语。细细听来,每一张嘴里都在诉说心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