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忘清觉察到视线,从木盘中拎起另一块刻有“玄机”二字的玉牌,径直走向墨尘,停身后高声道:“墨尘,以你今日功德之数,依照宗规应晋为长老。但你到底修为太低,资历太浅,冒然高晋难以服众。故而经本门议事堂先前商议,酌定晋封你为玄机阁掌使,执掌宗内典籍礼乐之事。待他日你有所成长,另论功绩。”墨尘沉默地接过玉令,随意别在腰间,冷着脸,看不出半点喜悦。离忘清瞧他这副态度,眉心顿时拧作一团,低声怒斥道:“怎么?嫌封赏低了?墨尘,你这一身的巨数功德怎么来得,自己心里清楚。别不知足!”墨尘依旧不言,离星遥急急替他解围:“叔叔,墨师兄不是这个意思!墨师兄,你还不赶紧谢封!快点啊!”墨尘:“……”半天后干巴巴道出一句:“谢掌门。”离忘清:“狂辈。不堪大用!不值栽培!”离星遥:“叔叔!”-台上气氛紧张,台下同样议论纷纷,那些比墨尘年长修高的弟子,见墨尘得了功德又封了掌使,各个心怀不忿。“居然让那个墨尘做掌使,这也叫低封?从末等弟子到掌使,这分明是一步登天!”“就是啊,玄机阁虽不是什么实权之地,但有了掌使的身份,墨尘与咱们这些人可就天差地别了!”“呵,咱们勤勤恳恳修行数十载,到头来竟连个占先机的废物都不如!真是讽刺!”“以后啊,大家都记住,多学学人家墨尘,知道该怎么把握机会。什么都不用做,就能获得帝君赐福,掌门封赏,多厉害!早知道我那天也去启音阁凑凑热闹了。”“诸位师兄弟,莫要再妄论。”群情激愤中,一声语调不高,但带有不容辩驳之感的清音,从议论者们身后响起。众人回头,只见说话者身着紫衣,仪表堂堂,年纪不过三十出头,一双明目炯然有神,老练中透着几分傲气。此人正是离掌门的亲传大弟子、执法堂现任掌使——颜悉。看清来者,近旁弟子纷纷拱手行礼:“颜师兄。”“颜掌使。”颜悉抬手,目光掠过高台,对众人笑道:“墨师弟晋升是喜事,我等理应为墨师弟高兴才对。”人群稍静片刻,有人率先鸣起不平:“颜师兄,凭什么那个墨尘和离师弟去了趟鬼蜮,回来就跟您平起平坐了?他在鬼蜮能出什么力?还不就是躲离师弟后面混功德?”一语激起千层浪,其余不满弟子接连附声:“那些海量功德给了墨尘真是浪费!若给旁人,比如给您,那您即便不能像离师弟般即刻获得仙缘,但只要继续勤德苦修,便也有机会飞升。而墨尘……呸,他这辈子都没那个本事!”“墨尘浪费了这种千载难逢的机缘,真不明白掌门和长老们为什么不罚他,还要奖他!”“对啊!就该惩罚他!有他这一投机成功的例子在先,往后时日谁还有心思好好修行,岂不人人都想……”“肃静!”颜悉锐目一一扫过周围弟子,人群立时噤声,“师父这么安排,自有他老人家的道理,你等不得质议!今日你们说得这些话,我且都当没听到。若以后再有人因此生妒,私下诋毁同门,那就随我去执法堂坐上一坐吧。都听明白了吗?”“是。”-台下这边将将安静,台上司仪弟子又起音朗宣:"嘉封礼毕!灵渊宗门下弟子听令,午正二刻齐集正殿,恭聆教言长老规训。散!"司仪弟子言罢,金钟鸣了三响,离掌门悦色而来,青脸而去,众弟子皆跟着离席。不多时,偌大的赐恩峰,便只剩下了两名告天仪式的红衣主角,立于高台。其一人挑着眉,不解地对向另一人:“你怎么了?大喜的日子,这么不高兴?”“没什么。”墨尘垂着头,回得颇不走心。“没什么就走吧,回去把吉服脱了,换身舒服袍子,今天这祭典得折腾一整日呢。”离星遥双手随性叠在颈后,朝着悬浮台阶走去,迈了两三步,回头一看,墨尘还杵在原地。离星遥咬着牙折返回来,探到墨尘身前:“墨、师、兄,你到底怎么了!”墨尘强压着不让烦人的黑影冒出来,他无言地注视着面前人,越看心里越难过。终于,他再也忍不住了,一把将离星遥搂进怀里,抱着对方断续哽咽:“你能不能……能不能不要成仙了,我舍不得你……你哪里都别去,就留在我身边好不好……”“……”耳边低沉压抑的哭声,哭得离星遥心里很不是滋味。“墨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