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害怕你……”季清淮的脸彻底从屏幕中挪出,又恢复了一片黑暗,“会不会因为某个举动就讨厌我,会不会很快就厌烦我,会不会有一天嫌弃我有病。”
“会不会……像所有人一样,并不愿意爱我。”
对于温向烛来说,即使是因为家暴的父亲捱过了十多年的苦日子,但至少还有个非常非常爱他的母亲。
而季清淮不同,在过往的二十多年人生中,他甚至不能理解什麽是爱。
但成长中经历的种种事情却让他明白,爱是人类赖以生存的必需品。
偏偏在有了这样的认知後,他变得更渴求爱,却也更得不到爱。
现在他终于得到了相爱的机会,却因为身份的受限而不得不将恋人摆在见不得光的位置。
季清淮明白,如果此刻就将事实说出来,他们甚至可能连这点贪欢的时间都失去。
于是他渴望先从对方的回答中找寻一点自信心。
“我不会。”
哪怕知道他现在并没有在看自己,温向烛的眼神也那样坚定。
“因为我很喜欢你,远比你喜欢上我还要早很多很多。”
“或许你会很疑惑,为什麽我会这麽说吧。”
季清淮的确很疑惑,很多很多,那到底是在什麽时候?
“本来我不想说的,但你说你会害怕,你不确信。”
“我床头那张夏令营的照片,里面有你。拿到这张照片的时候,我很开心,因为从那时候开始,我就喜欢你了。”
温向烛终于将这段暗恋宣之于口。
那晚与陆今也的对话,其实他深有感触。
此刻他更明白,自己能从陆今也的倾诉中获得安慰,那麽季清淮一定也可以。
“你那时候也不认识我,所以再次见面,你也并没有认出我。”
季清淮在脑海中拼命回忆那段夏令营,那时候他已经申上国外的大学,会出现夏令营还是因为江问竹。
“刚到夏令营场地的那时候,我的行李箱突然在路上坏掉了,里面装着的一罐酸菜摔碎在路中央,和我一起来的同学很大声地笑我寒酸。”
“可你路过的时候,用很刻薄的话讽刺了他,替我解了围。”
听到这段描述,季清淮脑海确实有了这件事情的印象。
只不过他给对方留下印象的,竟然不是好心,而是“刻薄”。
季清淮其实对自己讲话有多刻薄一直没有认知,现在却有了。
“你喜欢……我的刻薄?”季清淮无奈地将手搭在眼睛上。
“那时候是。”
没想到答案居然真的这麽离奇。
“因为我从来没有刻薄的勇气。”
後半句却让季清淮心底一酸,忍不住顺势问道:“那现在呢?”
“现在?”温向烛不解。
“现在喜欢我什麽?”
“很多很多……”
多到温向烛一时无法具像化。
“完蛋了。”季清淮捂住眼,心底明白自己更加说不出口残酷的现实。
因为对他们两个人来说,幸福总是太如履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