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有余悸,不敢一个人呆着,怕齐鸣又缠上她,把她拖走。慌不择路地往车边迈,“是我,赵先生,可不可以送我一程?”赵曦亭目光从她腕上的红痕处挪开,转头同司机说了几句。另一侧的车门便开了。司机下来和齐鸣交涉。孟秋先上车,有种劫后余生的恍然。转过头才发现塑料袋里的馄饨打翻了一点。她忙拎起来检查车坐垫有没有被弄脏。真皮座椅上落两滴汤汁,油腻腻的显眼。车载香薰的味道很好闻,让人觉得在雪山上,但被馄饨味儿破坏了。非常不搭。给人添乱不是她本意,她家没有轿车,从来没有人告诉她这样的流食最好不要带进车里。孟秋生出一丝难捱的窘迫,“不好意思,我会清理干净。”赵曦亭把车载垃圾桶放到她腿边,捎带手接过她指尖的馄饨袋,扔了进去,合上盖子味道消散了许多。他抽了张纸给孟秋擦手,“晚饭吃点营养的,我请你。”袋子漏汤,一路拎着确实不像话。只是孟秋没料到赵曦亭扔得这样干脆,甚至没问自己意见。仿佛只是强势惯了,做了决定的事懒得同人商量。赵曦亭瞥了眼她的手腕,问:“那人缠着你?”这件事复杂,一两句话说不清。孟秋慢腾腾地用纸巾擦拭每一根指头,言简意赅:“他想我为他做事,但不值得信任。”“这样么?但我们才见第二面,你就敢上我的车。”“不怕我和他一样?”他嗓音轻忽,孟秋突然醒过神,下意识扭头看去,男人已然侧过身,眼尾衔笑,眸光春风一样在她身上打转,携着一丝挠人的痒。“还是说——我长着一副好人脸?”他的长相确实算不上正气凛然。一双眼睛多情得勾人心魄。但那会儿她实在没有更好的选择。孟秋微微垂眸,压了压不自在乱跳的心脏。光凭那个私人展,就可断定他财力雄厚。身家和长相都是顶级的人——想要什么不容易?她抬头,眸子一水儿的清白。“您该担心我图您什么才对。”此话说罢,司机瞥了眼后视镜,从纷杂的堵车车队里分出几许神。赵曦亭鼻尖错出一声笑,像古迹里头的菩萨活络起来。往座椅一靠,饶有兴致地盯着她,呷着一口儿化音,“你老师夸你临危不乱,没想到你胆儿是大。”“那你倒说说,想图我什么?我听听。”他说得绝不真心,却让人甘愿受骗。孟秋思绪很慢,眼睫眨得慢,吐字也很慢,还带着犹豫。“我图钱。”司机眼睛微不可察地瞪大了一圈。赵曦亭眸色微深。孟秋恍然抬头,问得诚恳。“赵先生,我们什么时候可以工作?”那点儿春风如意的氛围瞬间一败涂地。车窗上映出小姑娘规规矩矩不解风情的侧脸,耳朵小巧圆润,碎发跟着不谙世事地晃。赵曦亭哑然失笑,“孟秋,你真行。”孟秋没懂他怎么突然笑得厉害。过了会儿,赵曦亭收了笑,目光往孟秋那边倾了倾,漫不经心地盯她的眼睛。好一阵。孟秋被他看得头皮发涨,躲无可躲,逼得轻声问了句:“怎么了?”“没什么,先吃饭吧。”赵曦亭视线撕了个口子,将她放出来,拖腔帯调压着声儿,燕城人一贯懒洋洋的语气。“吃完饭再说。”孟秋原以为他刚才说要请她吃饭是客气,没想到是真的。不是多熟的关系,一起吃饭或许会不自在。孟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说:“今天谢谢您解围,那个人不会再追过来了,要不以后有机会再一起吃?室友还在等我。”赵曦亭抬抬下巴,示意她手机,“不是可以给她发消息么?”仿佛听不出那是借口。孟秋视线挪到手机上,没动。过了几秒,赵曦亭又跟了句,语气寥淡,“刚信誓旦旦让我防备你的企图心,怎么反过来害怕了?”孟秋下意识看人,敏锐地捕捉到他瞳孔深处那点凉薄。赵曦亭这个人,应该不喜欢别人拒绝他,就算邀约得随意也一样。场子一冷空气就紧缩,捏得皮肤都要皱了。孟秋眼皮才支起一条缝,就看到车外远处的黄昏在他黑发边缘消散。男人艳惊四座的脸倾轧视野,视线内还有他清瘦有力的手,以及一双看不透的眼睛,她仿佛被什么点了一下。没人比他更适合易于藏匿的夜晚,什么都能吞没。刚才不该拦他的车。孟秋脊背紧挨着椅背,见车子越开越偏,已经不在燕大校区附近了。燕城她不熟,最怕走夜路。她身子一探,越过赵曦亭,竟直接忽略他问话,钻到司机旁边,“师傅,这是哪儿?”司机忙看了眼后视镜,这祖宗今天能让小姑娘上车已然出乎他意料,偏偏人家拿他当水火。水火不容。他不想蹚浑水,骑虎难下。眼见男人要瞧过来,司机忙挪了眼,耐心答:“文德路,去市区还有一段儿。”孟秋打开地图搜文德路。赵曦亭见小姑娘没出息的样子沉沉笑开。她一直没正面回复。赵曦亭又慢腾腾搭了一句,“来都来了,一起吃吧,嗯?”文德路是燕大去市区的最佳路线。不过吃顿饭。再推脱也没意思,况且这车没他的允许不可能停。孟秋坐回位置,不再说拒绝的话,算是默许。-餐厅是一家私厨馆,位置不高调。赵曦亭说的营养果然很营养,点餐的时候,孟秋只点了一小份鸡丝粥,他再问需不需要其他吃食,孟秋摆摆手拒绝,他也没再勉强。他娴熟地加了几份常吃的菜肴,没询问是不是她忌口。好像单纯和人拼桌。一顿晚饭吃得安然无恙,类似车上的对话没再发生。中间有个小插曲。服务生放餐盘的时候碰倒了桌上的酸梅汁。孟秋裤子淋湿了,位置比较尴尬,她敢断定走出去回头率百分百。服务员边说对不起边半跪着递纸巾,不知认识赵曦亭还是怎么,时不时紧张地看他脸色。眼泪都快急出来。明明不算大祸,却怕成这样。赵曦亭一句话没说,脱了外套丢给孟秋,许是怕她不好意思在异性面前整理,借口出去等了一阵,回来提了个袋子。“尺寸不一定合,商场随手拎的一件儿,难受的话换掉。”孟秋看到外面的标签,单价8999。